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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將仇恨和自己的怨恨一并壓到了謝九楨身上。
她原不知他還有這樣的過去。
晏映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溫柔地撫了撫他的眉眼,像是要將他的面容鐫刻在自己心上。那應該是一個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也是血淋淋的傷痕,可他告訴了她。
他對她說過,今后再無隱瞞,看來不只是說說而已。
晏映想抱一抱他。
謝九楨覆上她的手,緩緩睜開眼睛,映著燈火,有氤氳水色。
“有個人跟我說過,我怕黑的話,她就照亮我。”
晏映有些相信了,或許她曾經,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先生。
“是我吧?”晏映沖他笑了笑。
“是。”
他其實不怕她忘了他,他最怕的是她重來一次之后,沒辦法再像原來一樣愛上他。
但所幸,現在的一切還都向著謝九楨希望的方向發展。
他不會再跟從前一樣,很多事情悶在心里,不懂表達,不懂付出,不知道應該看到她的全部,進駐她的全部。
坦誠相待,絕無欺騙,任何事情都能加以利用,同情也好,心疼也好,仰慕也好,脅迫也好。
這世間的秘密很多很多,可以一直瞞到死的,才叫做秘密,永遠不被對方知道,就不算作欺騙。
馬車駛入無盡的夜色里,直到看不到影子。
第50章 美人沐春光。
自從那日謝九楨躺在她膝上述說往事后, 晏映總忍不住默默心疼他。
先生看起來運籌帷幄手掌乾坤,原來也有那么黑暗絕望的過往。她從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長大,爹親娘愛, 手足和睦,什么苦都沒吃過,遇事也總能化險為夷, 她幾乎無法想象,若是自己被困在黑暗中三天, 被迫著接受所有憤怒和仇恨, 會不會一下子瘋掉。
心腹仆人用自己的兒子換他性命,那是天大的恩情,可她若是先生, 未必肯承這樣的情, 她寧愿自己直接死了,也不要一輩子背負愧疚不安,先生定然也是這樣。
可是那種情境下,先生卻未必能自己做選擇。
仆人忠心不二, 斷了兒子性命, 自己心有怨言,可到底救了先生一命, 人又早已經過了奈何橋,活著的人只能承受這一切, 孰對孰錯, 本就沒有定論。
她就是心疼先生逃脫不開這樣的夢魘。
先生為何被人追殺,父母在哪,可有其他牽掛,晏映都沒有再問, 她直覺那是個更加血淋淋的秘密。
她也不知自己是怕了,還是莫名就有些抵觸。
回了棲月閣,晏映沐浴更衣后,沒有去床上歇息,而是讓碧落給她準備好筆墨紙硯,她伏案寫了良久,直到桌案邊角上的蠟燭快要燒盡,她才打著呵欠,將紙疊好,放到袖子的暗兜里,自己爬床上迷迷糊糊睡去了。
她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可是實在太困,索性不想。
周家自打出事后,周徊有好一陣子沒再找阿姐麻煩,結果和離文書送到府衙之后,周徊又開始一次兩次地到侯府打轉,死活不肯簽下和離文書。
晏映不知他在惺惺作態什么,倘若真的喜歡她阿姐,就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容忍老夫人欺辱她,就不會答應納了綠茯,更不會去花船上尋歡作樂。
托先生去查的事剛好有了結果,那周徊果然在外置了宅子養外室,又給晏映氣得差點升了天,可她還得瞞下,不能告訴阿姐。
魏倉公說晏晚得靜養,近期內別讓什么雜七雜八的臟東西到她跟前污眼睛污耳朵,晏映只好假裝不知道,還在阿姐跟前呵呵傻笑,哄她硬下心腸跟周徊和離。
阿姐是好勸的,她是個一旦決定了就說一不二的人,可到底在一起生活三年多,夫妻之間也有情意,她最無法理解的是周徊怎么就變成了那么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她是真傷心,傷心便勞神,勞神就無法安養身體。
魏濟每日來上門號脈,倒是比以前走得還勤。
原來他也會定期來侯府給秋娘看診,但秋娘的病是頑疾,而且治不好,魏濟也只是穩定她的情況,爭取不讓病情再度惡化。
晏晚卻不一樣。魏濟說她還有法子根治,必須根據每日的變化來調整藥量修改藥方,晏映又不懂岐黃之術,大胤第一神醫魏倉公說的話她哪敢質疑,當然是請著供著讓他給阿姐治病。
天天來?那便來吧,反正也不是晏映奔波,她也根本沒多想。
阿姐現在正在傷心中,晏映心中卻有思量,她阿姐現在都不到雙十年華,有的人家姑娘大了,養到二十沒嫁人也是有的,阿姐正是花一般的年紀。先生不讓她二嫁,阿姐卻是誰都管不著的,給周徊守身如玉,那是笑話。
她阿姐那么好,值得更好的郎君,也值得有屬于自己的骨肉。
晏映頭疼周家怎么都不肯同意和離,終于忍不住把自己的煩惱跟謝九楨說了。她其實也沒想先生幫她,不過是發發牢騷。
謝九楨沉眉想了想,倒是沒有猶豫:“此事不用你操心了。”
聽那口氣,好像他能給解決。
晏映看著他的臉,棱角分明,眉眼冷若寒霜,偏就看她時多了幾分溫潤之氣,先生對她好,還將自己心里埋藏的秘密告訴她,把軟肋和弱點都示于她眼前,要說晏映沒一點動心,都是假話。
她又不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心腸如鐵。
先生肯幫她的忙,晏映自然心中歡喜,況且那關乎阿姐的終身大事,她總不能為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拒絕先生的好意。
晏映不會打腫臉充胖子,有多大的能力頂多重的擔子,她手上沒權沒人,即便周徊只是個小小的尚書郎,她暫時也壓不過,只要謝九楨發話給府衙施壓,又有誰敢怠慢?
深宅婦人,天地無法跟外面世界的男人相比,這也是晏映一直要去翠松堂讀書的原因。
謝九楨好像懂她的心思一般,示意下人將晚膳收拾下去,喝了一口清茶:“以后鳴玉跟著你,你盡管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