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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夫人不久前小產(chǎn)過。”魏濟開口即是雷霆乍現(xiàn)。
晏映和晏晚都是一怔。
“大夫說得什么話!我怎么可能……”晏晚不知道自己妹妹已經(jīng)知曉了,還想遮掩一下,晏映走上前,埋怨地看了魏濟一眼,本以為這些話可以等他看完診,出來單獨說,誰知道他上來就是一嘴。
“阿姐,你就別瞞著了,綠喬都已經(jīng)告訴我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自己硬撐著不告訴爹娘和我們呢?”
“這……”晏晚有千言萬語,可惜最后都化成一聲無奈的嘆息,她扭頭瞪了一眼綠喬,什么都沒說。
魏濟隔著錦帕切了會脈,神情終于變得凝重幾分:“夫人宮寒,不易得子,小產(chǎn)之后身體負(fù)擔(dān)極重,更是雪上加霜。”
這話晏晚都聽別的大夫說過了,雖然還是不免失望,可心里早有準(zhǔn)備,因此并未如何動容。晏映倒是立起眉頭,上前追問一句:“可有什么辦法能幫阿姐調(diào)養(yǎng)一下?”
魏濟摸了摸下巴,輕巧地點了下頭,眸中卻似有深意:“能!只要花時間,將身子調(diào)養(yǎng)好了,沒什么問題!”
“呼啦”一聲,青紗帳被人掀開,晏晚匆匆忙忙地從里面探出頭來,眉眼掩蓋不住滿臉喜色,希冀地看著魏濟:“大夫,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從來不說大話……”
她忽然露出真容,魏濟回眸時只是寥寥一瞥,再回首時卻整個人僵住,信心百倍的話聲音越來越小。
反應(yīng)過來后他揚了下眉頭,眸光趕忙移向別處,輕咳一聲,繼續(xù)道:“我說能調(diào)理好,就一定能調(diào)理好,只是要花費許多時間,和精力……還有就是,需要我從頭到尾跟診。”
晏晚沒聽出他話音里的局促,只是整個人洋溢在喜悅里。魏濟當(dāng)場寫了一個方子丟給綠喬,從西院出來時,臉上如春風(fēng)拂面,晏映卻始終沉著臉,走到侯府門口,她忽然把魏濟攔下。
“魏倉公方才在房里,是不是有的話沒說完?”她審視著魏濟。
魏濟彎唇一笑:“夫人何出此言?”
“你似乎,欲言又止,想說什么但又有些拿不準(zhǔn),是不是?”晏映問他。
魏濟看了她一眼,隨即眼中露出幾分坦然的笑容:“的確發(fā)現(xiàn)了點值得懷疑的東西,不過這種事沒有證據(jù),就算是我,也不敢妄下定論。”
晏映心頭一急,問道:“是不是阿姐小產(chǎn)事有蹊蹺?”
“就目前來看,確實是操勞過甚導(dǎo)致的滑胎。”
看到魏濟堅定的神色,晏映臉色變了變,萎靡地垂下頭去,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從袖口里掏出一枚手帕,手帕上有塊黃褐色的污漬,不久前擦拭過什么。
晏映把手帕遞過去:“這是阿姐曾經(jīng)喝過的藥,我抹了一些在手帕上,都是碗底的藥漬……魏倉公可否能根據(jù)這手帕的藥漬分辨出當(dāng)初她喝的那碗藥都加了什么料?”
魏濟看了她半晌,才伸手接過來,模樣還有些愣怔:“夫人是故意的么?”
晏映沒回答,說是故意的,其實也不為過,當(dāng)初她只是留了個心眼,聽到阿姐生病便心生疑竇,隱隱約約覺著周家或許有人包藏禍心,這才隨手一蹭,將手帕藏了起來……
魏濟拿著手帕,擱在鼻頭嗅了嗅,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晏映剛要說話,他已將東西塞到懷里:“我得拿回去仔細看看,有結(jié)果了,我會親自登門告知夫人。”
晏映想著,或許也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樣簡單,隨便聞一聞就能分辨出來的,可能有他自己的辦法。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剛將魏濟送出府,甫一轉(zhuǎn)頭,背后傳來一聲呼喚。
“二妹!”
晏映背著身,聽到那聲音便氣得發(fā)抖,扭過頭一看,果然就看到周徊正要往里闖,被侯府門口的護衛(wèi)攔下,才沒能進到里面,只是仍不死心地跟她喊著:“二妹!晚兒呢?我是來接晚兒回去的!”
晏映看他心急火燎的模樣,不氣反笑。
如果不是因為知道阿姐經(jīng)受的那些委屈,晏映都快要被周徊這么焦急的神色感動了。
晏映走過去,站在階下,抬頭看著他,雖是仰望,卻如睥睨之色:“你真這么著急,不如我現(xiàn)在就寫下和離文書,勞煩你帶去京兆尹,如何?”
周徊一介文弱書生,抵不過強壯的護衛(wèi),三四次都闖不進來,只得作罷,他著急地看著晏映:“二妹,你讓我見一見晚兒,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綠茯的事是我錯了,今后母親再讓我納誰我都不會同意,這樣可好?”
晏映瞇起眼睛:“即便我阿姐再也無法為周家延繼香火?”
周徊對天起誓:“我不求子嗣!”
晏映冷笑一聲:“那你能讓你母親償還我阿姐經(jīng)受的痛苦嗎?”
她說這句話時神色太過陰狠,讓周徊一怔,沒能及時回答。
晏映咬了咬唇,整理起袖口,斂眉道:“若不是你母親百般刁難,阿姐也不會失去她得來不易的孩子,身子更不會受重創(chuàng),結(jié)果阿姐滑了胎,你倒是收了綠茯的房……”
她抬頭望了他一眼:“周徊,你跟我阿姐相伴三載,最了解她的性情,就算讓你見她又如何,你們回得去嗎?”
周徊心中一震,臉色刷地變白了,晏映的話戳到他心窩子上,雖然心底明明早就清楚答案,可他還是忍不住想來試一試。
其實有多喜歡綠茯呢,似乎沒有,那就是個玩意罷了,母親說可以為周家開枝散葉,他也就妥協(xié)了。
母親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和苛待,他又是真的不清楚嗎?好像也不是這樣,只是習(xí)慣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覺得晚兒能應(yīng)付來所有事,也便默認(rèn)了。
他心中從來沒想過要另娶新人,從沒想過要跟晏晚和離,但一樁樁一件件,似乎都在將她從他身邊推開。
猶記那年大雨滂沱,歇腳的破廟外,女子一襲緋色紗裙靠在門邊上,揚手擋著檐邊滴下的雨水,媚眼如絲,望著他笑:“你躲著我做什么,不怕被雨淋濕了?”
可如今呢,好像再也沒了那樣蓬勃的朝氣,沒了那樣攝人的張揚。
周徊有些頹然地垂下手。
晏映冷眼看著他,也不離去。
不消片刻,府外突然跑過來一個人,那人似乎是找周徊的,到了跟前便喊道:“大人!不好了!咱家走水了,整個后宅都燒了起來!火勢太大,救不回來了!”
周徊一愣,臉色大變,他轉(zhuǎn)身抓住那人手臂:“母親呢?母親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