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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二姑娘也別生氣,這都是老身做的主,你大姐嫁進我們周家三年了,卻還是沒能生個一兒半女,我不說什么,徊兒也不在乎,可是外頭經常傳閑話啊,說你大姐善妒,什么難聽的話都有。我也是怕你大姐難做,這才做主給綠茯開臉,左右都是你大姐房里的,以后生了孩子就記在晚兒名下養著,也不會生分!”
她笑著說,晏映卻越聽身子越冷,什么叫怕她阿姐難做?什么叫不會生分?
她騰一下從床上站起來,抬頭看著周徊,氣得聲音都發了抖:“姐夫,當初娶我阿姐時,你是怎么向我爹娘許諾的?昨天你不還說絕不會對不起我阿姐嗎?”
她聲音很大,已然是質問的語氣,周徊臉色微變,眼神閃爍,似乎被戳到了痛處:“二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晏晚扯了扯她袖子,雙唇抿成一條縫,她打斷周徊的話,對晏映道:“映兒,坐下。”
晏映不動,直直地盯著周徊。
周徊摘下官帽,看了一眼床上的晏晚,眼中似有疼惜之色,周老夫人見狀,笑意終于隱去了,她冷哼一聲,語氣中滿含譏諷:“這怎么能算對不起,要說對不起,也該是你阿姐對不起我們周家,開枝散葉,光宗耀祖,是你阿姐該做的,做不了,可不得找人替上!”
“娘!”周徊忍無可忍,出聲制止她,“您就少說兩句吧!”
晏映聽著那些話一陣惡心反胃,好歹也是大族出來的,就算一落千丈,該有的教養怎么也該有,現在簡直跟市井農家無異。
她趕緊回頭去看晏晚,果然就見阿姐面色更白了幾分。
被人這么明里暗里奚落,心里怎么會好受。
周老夫人被兒子橫了一句,也委屈起來了:“怎么,我說的有什么不對?從前她蠻橫善妒,你忍也就忍了,現在你已經入尚書臺,未來前途一片光明,說不準就能青云直上,當上尚書仆射!某些人呢,也再不能拿高門貴女的身份壓著你了!”
晏映怔住,扭頭看向周老夫人,一臉不敢置信,腦子氣得嗡嗡的,連人影都有些虛幻了。
她這下總算知道周家前后為何會變了個人一樣了,原來是嫌棄他們背后沒有了靠山,晏氏失勢,她們再也沒有名門身世。
所以就可以反踩著她們揚眉吐氣了?
怎么是這樣一家人!
第45章 美人氣死了(二)!
周老夫人趾高氣昂地瞥著晏映, 連頭上別著的簪花都在搖曳,似乎終于有揚眉吐氣的機會了,眼睛恨不得長到頭頂上去。她數落周徊, 卻句句不離晏晚,也不知擠壓了多久的怨氣,現在忍不住了, 終于撕下那張虛偽的笑臉。
周徊面色一變,想要出聲制止, 一直坐在床上默不作聲的晏晚忽然開了口。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 眼神空洞無光,落在沉香木架的蓮花瓶上:“我自從嫁到周家,侍奉母親, 體貼夫君, 主持中饋,用自己的嫁妝貼補兄長和嫂嫂們,什么時候目中無人過?”
她抬起頭看著母子二人,一字一句問道:“我又什么時候用身份壓過你們?”
晏晚紅著眼睛, 襯著那張巴掌大的臉慘白, 額前散落碎發,面容憔悴虛弱。
她以前從來都是眉梢飛揚的, 行事利落果決,待人溫婉大方, 晏映何曾見過她這樣, 整個人氣若游絲,如同萎靡枯敗的花,黯淡無光,變成這副模樣, 阿姐之前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晏映又心疼又氣惱,她攥緊手心,右跨一步,將阿姐擋在身后,見那周老夫人橫著眉頭想要反駁,她順了口氣,看著周徊,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我竟不知,原來周家這么嫌棄我阿姐。”
她輕笑一聲,笑容里有嘲弄,周徊眼神猶豫,張了張口要說話,她又偏頭去看周老夫人,道:“是,現在晏氏遭逢大變,沒了昨日風光,我們五房另立門庭,全家都是白身,比不得前途‘一片大好’的尚書郎!周家東山再起了,而我們日薄西山,風水輪流轉。可我卻記得清清楚楚,姐夫上門提親時說得口若懸河的模樣,那時候周家上下無不極力促成這門親事!結果到頭來,姐夫要娶的不是我阿姐,而是‘晏’這個姓,和這個姓氏背后的勢力對嗎?”
周徊一震,當面被戳到痛點,臉上瞬間沒了血色,羞愧難當,他也是讀圣賢書的,何曾被人這么戳著脊梁骨指責過,但分有點良心的,這會兒就應該找個地縫鉆進去!
晏映罵得不錯,可周老夫人卻不想自己兒子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尤其是這個別人還只是一個晚輩小女子,她端著架子,沖地上呸了一聲:“說那么多,不還是想貼上來嗎,一個破落戶,整得這么冠冕堂皇,真要心高氣傲,有本事別在這賴著——”
她那一聲“破落戶”,讓姐妹兩個瞳孔一縮,仿佛受了奇恥大辱一般,連綠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憤憤地瞪大了眼睛,若不是礙于身份,她都想直接沖過來給這老太婆一巴掌。
晏晚終于徹底沒了希冀,她抬著頭,神情冷漠地看著他們母子:“若我還在這里賴著,倒真如你們所說,是個破落戶了。”
晏映早就動了真氣,見阿姐這么說,急忙接上話:“姐夫不如寫下和離書,然后去找相得益彰的高門貴女,周家,我們實在是高攀不起!”她一個形單力薄的小娘子,挺胸抬頭立在晏晚身前,銀牙一咬,卻有著不可估量的震懾力,一步也不肯退。
誰都知道她絕非說著玩的。
“二妹,我——”周徊臉色變了變,似乎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么一發不可收拾,他想要解釋,晏映卻狠狠揮了揮袖子,似是將他們當作灰塵一樣抖落,偏過身子的時候,垂在袖中的手卻在隱隱打著顫兒。
周老夫人撕破臉皮之后,再也沒有一點舊情可言,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一起,扭曲可怖:“和離書?要寫也該寫休書!你還以為是當初呢?有沒有聽說那么一句話,叫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不想著討好我們母子兩個,竟然還蹬鼻子上臉了,我呸!”
周老夫人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留了,簡直像個撒潑打滾的市井無賴,粗俗無禮,不堪入耳。
周徊看著晏晚越來越冷靜的臉,心頭一空,終于忍不住轉過身,狠狠地瞪了周老夫人一眼:“母親!你別說了!”
他動了怒,周老夫人被兒子兇狠的眼神嚇得一怔,下意識住了嘴,周徊急忙回過身去,沖晏映彎了彎身,低聲下氣道:“二妹,你不要沖動,母親不會說話,她絕不是這個意思,晚兒嫁進來之后一直盡心盡力,我怎么會嫌棄她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認真道:“我周徊對天發誓,今生今世,正妻都只有晏晚一人,若有違此誓,我周徊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徊兒!你這是做什么?”周老夫人臉色大變,急忙去拽周徊的袖子,連呸三聲,“這種毒誓怎么能亂發,靈驗了怎么辦?”
周徊不為所動,仍然鐵青著臉,他看了一眼晏晚,眼神微動,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對周老夫人冷道:“我說過的話,絕不會變,母親,你若是為了兒子好,就不要再為難晚兒了!”
周老夫人把周徊當命根子一樣寵,聽到兒子發這樣的毒誓,心疼得緊,明明是為他著想,卻反倒挨了兒子的埋怨,兒子從來性情溫良,不對她說一句重話,她堵了一口氣,把這筆賬都算到晏晚頭上。
嘴角向下一扯,她撫著心口,開始蹭起眼淚來:“好啊你,現在連母親都敢違逆了,你父親去的早,我把你養到這么大,含辛茹苦,任勞任怨,可你呢,為了一個外人,這么對你母親!”
她一個年過五十的婦人,當著眾人的面哭了起來,還哭得那么肝腸寸斷,語氣里滿是失望,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周徊心上,他夾在中間,慌了手腳,徹底不知該如何是好。
“外人……”晏晚忽然低聲嘀咕一句,“原來我嫁進周家這么些年,終歸只是個外人。”
晏映雙唇一抿,一句話也沒說,她忽然轉過身去,把衣服披到晏晚身上,掀開被子,將她扶起來。這么一碰到她身子,晏映才發覺阿姐竟然瘦了這么多,頓時鼻子就酸了,可她忍著淚意,只旁若無人地吩咐幾個丫鬟:“綠喬,你找著阿姐的貼身衣物帶上,碧落,你去給綠喬幫忙,別的東西先放這,等會兒我會派人來收拾,嫁妝一箱不能少,知道了嗎?清月,你勁大,把阿姐背出去。”
她這里緊鑼密鼓地張羅著,周徊和老夫人都瞠目結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周徊,他上前一步,把人攔住:“二妹,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不懂嗎?你眼睛瞎了還是耳朵聾了?我現在要帶我阿姐走,這么高貴的地方,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惡心。”
她轉過身,對晏晚道:“阿姐,你上去,清月不會把你摔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