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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魏濟來看診,細細詢問之后,發覺晏映的癥狀比之前減輕不少,雖然還是無法想起有關謝九楨的任何一件事,但已不會像從前那般心痛難忍,也不會胸悶頭疼,算是個好征兆。
魏濟覺得稀奇,他行醫多年,什么樣的疑難雜癥都見過,卻沒見過像晏映這樣,仿佛專門只是為了折磨別人的。
而謝九楨顯然為此困擾。
魏濟與他相交多年,親眼見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所想要的,不是盡收囊中,就在盡收囊中的路上,還沒見過他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如今卻連一個小丫頭都搞不定。
他頗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
“失憶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她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不是非要讓她想起從前才行,眼下朝中改制才是重中之重,你可別為了兒女私情誤了正事。搞垮晏氏之前,還為他們一家鋪好后路,說實話,我覺得你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魏濟倚著門框,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干嘛還這樣愁眉不展?”
謝九楨按了按眉心,露出幾分不耐:“找不出醫治之法,只會耍嘴皮子,有何臉面在這冷嘲熱諷?”
魏濟臉色一變,站直身子:“我是醫者,又不是神仙,天天不給診金指使我也就算了,現在又來質疑我的能力。你肯定也是這樣對你家小娘子的吧,怨不得人家不愿意想起你,再這樣下去,別說我,你就是把山長叫來,他也一樣束手無策?!?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沒用的?”謝九楨神情冷了幾分。
魏濟笑了笑:“當然不是,我有何用意,你要自行領會。還有就是,福王殿下的病就要‘好’了,過來提醒你一下?!?
他說完,邁腳踏出門檻,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腳步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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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晏府就已人去樓空,同日在朝堂上,東郡公滕思柏上書,說在京郊鐵礦山的旁邊發現一處私兵營,私兵營在地下,暗中冶鑄的□□、甲鎧超過萬件,滕思柏帶人查處時,鐵礦仍在源源不斷運往地下,而私兵營幕后之人,則直指尚書仆射晏道仁。
清河滕氏和平陽晏氏多有齟齬,兩姓很少往來,族中之人私下里經常摩擦不斷,此事剛爆出來時,有人覺得這是滕氏借機打壓晏氏,故意將線索往晏家人身上引,紛紛上書請奏太后徹查京郊私兵營,切莫冤枉了好人。
姚妙蓮卻沒聽他們的話,直接下令查抄晏府,免了晏道仁的官職,將他抓捕入獄,并極力追繳私兵營建造的所有兵器,還一道追究了軍器監、神機營的主管官員。
只是后續案情審理,姚妙蓮并沒有再交給滕思柏,而是交給了在朝中任職的姚家人。
私兵營的事吸引了朝臣們的大部分注意力,卻不想二月份的武恩科還是悄無聲息地來了。初試只在洛都及周邊幾個州府舉行,還未擴大到整個大胤,參加武舉的人需要先通過初期的筆試才可參加后續擢選。筆試有三,試策兩題,最后為默寫武經,三題都通過者,可在三月中旬參加洛都武試。
武舉對應試者沒有明確要求,寒門士族都可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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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風色清暖,柳枝抽條,滿園春意遮掩不住,探出墻頭。還是那片竹林,還是那個墻根,還是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晏映艱難地扒著墻壁,小心翼翼地吩咐身下的人:“慢……慢點……對,再往上一點,清月,碧落沒勁了你幫幫她!”
“哦,好。”清月走過去,抱住碧落的腰向上抬。
晏映踩著碧落的肩膀,伸出胳膊努力去夠墻頭:“再來一點!就一點!”
侯府四面猶如銅墻鐵壁,也就這里守衛松弛一些。她在里面憋了半個多月,今日春光正好,終于按捺不住想要出去放放風的心情??上侨藢λ吹每蓢缹嵙?,不讓她踏出府邸半步,晏映無法,這才下定決心瞞著他翻墻出府。
反正這樣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干,她早輕車熟路了。
清月這邊一用力,晏映終于夠到墻頭,她抱著磚瓦,看到外面狹長的巷子,仿佛看見了黎明時的曙光,眼睛亮了亮。
她嘖嘆一聲:“不出去走一走,這大好春光都辜負了,多可惜!”
碧落舉得辛苦,兩腿都忍不住打顫,聞言忍不住拆臺道:“小姐就是憋得時間太久了,想要出去,跟春光不春光的沒關系?!?
晏映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反駁,她努了努嘴,神情有些落寞:“唉,我就是命苦,本來一切好好的,一覺醒來,稀里糊涂嫁了人,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肆意快活,父親原來雖然也管著我,可哪有太傅大人可怕?把我圈在后院里,哪也不能去,除了秋娘,誰也見不到,再過幾天,我頭上就要長出蘑菇來了!”
碧落向上看了看:“小姐這么害怕大人,為什么還要偷溜出府,萬一被大人發現了,回來斥責小姐怎么辦?”
晏映向上爬了爬,盡量不給碧落太大壓力,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上墻頭,她害怕摔下去,動作十分小心,穩住身形后才回道:“沒關系,咱們快去快回,他發現不了的。就算發現了,我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他還能把我休了不成……”
晏映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墻下也沒了聲音,她偏著頭若有所思,沒發現碧落和清月怎么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把我休了……我怎么沒想到呢?我可以讓他把我休了,雖然名聲傳出去不太好,但是我的名節好像也不怕再糟踐了吧?!?
“把你休了,你去哪?”有個聲音從后面傳來。
晏映笑了笑,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辦法,欣喜地拍了拍手:“去平陽??!找我爹爹去,他這么疼我,應該不會把我趕出家門吧?平陽民風開化,女子二嫁也是常有的,到時候我再找一個合眼緣的心愛之人,嫁過去,郎情妾意,琴瑟和鳴,多好!”
“好么?”
“好——”晏映話音未落,忽然失了聲,脊背一陣發涼。
她后知后覺地僵住身子,緩緩轉過頭去,就見竹蔭下,假山邊上,謝九楨負手而立,一身玄服壓著周身凜冽寒氣,碧落清月都躬身垂著頭,小雞崽子一樣不敢抬頭,后面跟著星沉和鳴玉,都一副“此乃真勇士”的表情看著她,就差給她比劃一個大拇指了。
晏映騎著墻頭,呵呵笑:“其實,我是說著玩的,你敢相信嗎?”
謝九楨面無表情,明明是仰著臉,卻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眉頭輕抬,反問她:“你想再找個什么樣的郎君,說來聽聽。”
晏映騎虎難下,一時覺得屁股發麻,下面像長了倒刺似的,這么往下一看,就覺得腦子混亂,一陣眩暈,她抻著脖子閉上眼:“能讓我下去說嗎?”
謝九楨輕道:“你說完,我讓你下來?!?
這分明就是在威脅她!晏映咬牙切齒,心里把這個老男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平日里就知道冷著一張臉嚇唬她,一點兒不懂得憐香惜玉。她哪是嫁給一個夫君,怕是嫁了個爹,這爹比她親爹還嚴厲百倍!
晏映心知出府無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將心一橫,竟真的開始說起來:“找個懂得憐香惜玉,小意溫柔的,不會把我關在內院里,要分出時間來陪我,看著我便笑,也不能嚇唬我,當然,年紀也不能大我太多……”
鳴玉不停地瞥著自家大人,面色焦灼。
晏映還在那滔滔不絕地說著,幾乎每個要求都和謝九楨相反,那人的太陽穴不停地跳,終于忍不住將她打斷,聲音漸冷:“你還想不想下來?”
“你以為我不敢嗎?”晏映朝他“哼”了一聲,扒著墻頭小心翼翼地站起來,說著,就要往墻那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