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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來些。”他溫聲輕喚。
晏映抿著唇,又微微挪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了,謝九楨忽然伸出手來,一把將她手心握住。
晏映一驚,嚇得想要甩開他的手,可一看到先生是用受傷的那只手握她的,便又不敢太用力掙扎,只是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先生!”
“算了,”謝九楨垂著眼,聲音有些突然,暗藏無奈,“你沒有答案就算了,我不會逼你,只是別躲著我。”
她沒感覺錯,先生果然是在求她,雖然沒有明著去說求饒的話,可身上每一分氣息都像在跟她訴說著別走。
這樣的情形有些熟悉,她在某個時候似乎也感受過。
好像是在梅樹下,有雙猩紅又孤絕的眼眸望著她;又像是黑夜里,被燈火映照的沉默臉龐,因一句承諾而煥發光彩。
是一句什么承諾來著,晏映記不清了。
只是看著形容狼狽的先生,她有些心軟,似乎做不到狠下心來推開他的手離開。
可是也不能總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不躲著先生,先生也該注意禮數,不要再這樣了!”晏映硬下心腸來,固執地抽回自己的手。
之前拔箭時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現在兩人都好好的,不用非得拉著手說話吧,她又不是還未及笄的孩童。
她抱著手在胸前,眼中難得摻了一絲怒火,也不知是因為先生的冒犯,還是因為他給的她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
謝九楨看著她,眸中染上一層寒霜,神情有些蕭瑟:“你不喜歡?”
“那是當然。”晏映急急回應。
“可是我喜歡。”
“嗯?”晏映怔住,一時間沒明白先生話里的意思,他已經又伸出手,這次只是輕輕握住,趁她愣神時,將她往床邊一帶。
晏映立時就坐了過去。
謝九楨眸光如月似鉤,修長的手指伸到眼前,替她理了理鬢角,他袖上有藥香,還有一股子書卷氣,近在咫尺的呼吸彼此交纏。
她還想不透昔日里不茍言笑的人,也會有如此溫存的時候。
就在她快要淪陷時,晏映忽地回過神來,晃了晃腦,皺眉看著謝九楨:“可是,先生心頭不是有個白月光嗎?”
謝九楨動作停頓。
“誰?”
“前夫人啊!”晏映理直氣壯,見謝九楨真就因為她這句話聲音噎住了,心頭還有些生氣,既然已經有所愛之人,就應該跟別人保持距離才是,怎么還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呢!
“我雖然地位卑微,全仰仗先生才能立足,可我也是有野心的,這一生只想嫁給一個心里有我,且只有我的人,絕不將就。先生若認為我是一個物件一個擺設,召之即來呼之即去,可隨時為您所用,那就錯了,我拼死也不會妥協的!”
謝九楨聽完這忠烈的語氣,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你怎么……總喜歡編造一些莫須有的事情?”
鶴頤樓那次的質問是,誤會他與姚妙蓮之間有染,失憶之后,也不停地幻想著他的心事。
“編造莫須有?”晏映矢口否認,“我哪有?”
“根本沒有白月光,”謝九楨怕她繼續追問,緊接著便道,“有你一個,已經夠了。”
晏映心頭一顫,聲音也發著抖:“先生……什么意思?”
她總是這樣哆哆嗦嗦的,像是一只害怕驚嚇的小兔子,猶疑不定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看著對方。
謝九楨頗感無奈,他發覺自己無論說了多少做了多少,對她來說仍舊不夠。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晏映在那一刻,覺得呼吸都停滯了,大腦完全停止思考,在先生離開她時,她才像受了驚嚇一般從床邊跳起來。
她有些語無倫次:“先生是先生,我是先生的學生,怎么能這樣呢!這也未免……可是……哎呀……唔!”
晏映捂住臉,似是覺得無地自容了,她轉過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來無影去無蹤,只是來時與去時心情大為不同。
她不知是震驚還是歡喜,額頭上火燎燎的,在侯府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反正看了先生傷情并未加重,她目的達到,便急匆匆往逃回晏府。
這一路上捂著額頭碎碎念,沒注意前面的路,還沒出侯府就跟人撞了個滿懷,晏映磕得眼冒金星,緩和半天才清醒過來,對面的人差點就罵上了。
“你沒長……是你?”
晏映看清來人,也是來了同樣一句:“是你?”
但她神色要比那人單純許多,再說話時語氣有些埋怨:“你最近都做什么去了?我哪次找你都不在!”
原隨舟愣了半晌,眼中有克制不住的喜悅,可是反應過來自己因為見她而歡喜后,他忽然變了臉色,垂頭躲開她的視線:“沒什么,只是有些忙。”
說完,他繞過晏映,打算匆匆離開,晏映一下就察覺到他的不對來,急忙拉住他胳膊:“原隨舟,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拉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溫度似是能穿透,原隨舟像被熱水澆過一般,急忙拂開她的手,跟她劃清界限:“還請師娘自重!”
師娘?自重?
晏映“啊”了一聲,表情很是莫名其妙。
“我不碰你就是了!何必把我叫得那么老?”晏映拂了拂自己袖子,神色不滿,“我一個云英未嫁的女郎,擔不得你一聲‘娘’!”
這下喚原隨舟驚掉下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