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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映低頭去看,想不到還有不想要硬塞給她的人。
“還有,”謝九楨看著她,幽深如淵的眼眸中露出幾分郁色,他頓了頓,不知該如何說,“我沒有睹物思人。”
晏映看他極其艱難的模樣,想著這樣的心事被人發現應當挺難為情的,她同情地看著他,把東西收到袖子里,打算先趕緊把這件事揭過:“那學生先替先生保管。”
說完不自然地笑笑。
一時間,車內陷入安靜,晏映無所適從地偏頭看了看,甩著袖子問:“先生這是要做什么去?”
言外之意,就是先生忙你的吧,我不打擾了,馬上下車走人。
可謝九楨卻反問她:“你要去做什么?”
晏映要去的地方可多了,只是不能跟先生細講,她機靈地眨了眨眼睛,道:“我就是隨便出來看看,沒相中合適的,打算要回去了。”
謝九楨瞇了瞇眼:“你上次跟行遠說的‘老地方見’,老地方是哪里?”
他雖然語氣無常,可晏映莫名就聽出幾分陰森詭異來,背后汗毛聳立,她僵硬地笑了笑,搔著自己的臉:“是哪呢?其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地方,就是——”
“去春香樓。”謝九楨打斷她的話,直接對外面的星沉道。
晏映趕緊回頭看他,眼中露出驚恐來,外面的星沉顯然也有些猶豫,半晌之后才應聲,馬車穩穩當當地動起來。
春香樓就在玉仙樓旁邊,可卻是個比玉仙樓更混雜的地方,那可是正正經經的青樓啊!
“先生,怎么,您要去,把我先放下去唄?”晏映開始無與倫比。
謝九楨偏頭掠了她一眼,聲音帶著絲絲寒意:“你不是想要聽秦淮南的曲兒嗎?”
是啊。
“沒有,沒有的事,秦淮南是誰,我聽也沒聽說過。”晏映擺弄自己的裙子。
“你跟行遠聽得,跟我聽不得?”謝九楨繼續逼問。
那能一樣嗎!
晏映心虛得不行,關鍵先生還穿著一身壓迫人的官服,簡直像升堂審問她一樣。原隨舟是她的朋友,朋友之間做做刺激的事,那叫樂趣,先生是她的師長,師長陪她逛青樓,那算怎么回事!
這傳出去可不得了。
“先生這樣的人,怎么能去那種地方呢……”晏映給謝九楨分析利弊,“讓言官知道了,參您一筆總不好。”
借口!言官自己說不定都是春香樓的常客。
謝九楨整了整袖子:“無妨。”
這兩個字真的無解,晏映見他是鐵了心的要去,也無可奈何,她抬眼看了看先生,從頭打量到腳,最后小聲勸道:“先生要不換身衣裳?”
哪有穿得這么正式逛青樓的?
謝九楨涼涼地瞥了她一眼:“在這里換?”
晏映垂頭。
得,當她啥也沒說。
玲瓏閣距離春香樓不遠,也就隔著兩條街,很快就到了。馬車停下,謝九楨撩簾出去,晏映屁股像粘在上面似的,就是不想動,先生一定是瘋了,她更瘋了,她剛才應該跳車跑才是!
心中哀哀戚戚后悔不已的時候,簾子被人撩起,露出一道光。
謝九楨看著她道:“沒有人,下來吧。”
晏映一怔,狐疑地彎身走過去,露出一顆腦袋看了看外面,果然沒發現什么人——而且這里也不是春香樓的正門。
她行下馬車,跟著謝九楨入了一道平平無奇的門,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彎后,她似乎隱隱約約聽到了鶯鶯燕燕的調笑聲,到了一扇門前,謝九楨忽然停下腳步。
晏映險些撞到他,趕緊回神,不敢再東張西望。
將門一推,謝九楨走了進去,里面香氣撲鼻,紫紗垂動,頗有意境,晏映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屏風前抱琴的女子。
“秦淮南!”
晏映面色一喜,剛要邁腳走過去,意識到先生還再這,又把腿收了回來:“咳咳,想不到在這里還能見到名動京城的秦淮南,真是,巧。”
那女子蒙著白紗,身材玲瓏曼妙,對著二人屈了屈膝,輕道:“這里就是春香樓。”
“嗯?”晏映驚訝,就見謝九楨已經坐了下去,并沉聲給她解釋:“京城中有些人不想讓百姓看到他來這種地方,所以會選擇掩人耳目的手段。”
晏映聽明白了,也跟著跪坐下去,想必這里連通春香樓,一般人進不來這,怪不得她剛才聽到奇怪的聲音。
只是……
先生怎會對此事了若指掌?莫非……
“你喜歡聽什么?”謝九楨忽然問她。
晏映一怔,急忙回過神來,哼哼唧唧半天,腦子里想的都是先生逛青樓的場面,心中高大宏偉的形象頓時縮小不少。她還以為他深情不移,是個衷情的人呢,沒想到跟別的男人沒什么不同。
“《白頭吟》!我要聽《白頭吟》!”
秦淮南愣了一下,人到青樓里點曲兒,都是些香艷的詞,講情情愛愛的居多,誰也沒有點過罵負心漢的,畢竟,來青樓里的哪個不是把嬌滴滴的妻妾扔家里尋快活呀,哪里有人會自己罵自己。
“這……”她猶豫著看了看謝九楨。
謝九楨面無表情:“她想聽,就這個吧。”
“是。”秦淮南應了一聲,把琴放下,伸手撫動琴弦,剛一張口就是凄絕婉轉的聲音,晏映開始還注意先生的神色,后來全沉浸在琴音和歌聲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