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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是一怔,兄弟兩個下意識交換眼色,內(nèi)情他們都清楚,他們只是驚訝權(quán)勢滔天的太傅大人竟然會低聲下氣地跟晏映說對不起。
晏映更在意的是他解釋的那句話,任是誰聽了這樣的理由都會覺得可笑,甚至覺得他是在故意推脫。可是她一向上看,在門前紅燈籠的映照下,撞上那雙眼眸,她忽然發(fā)現(xiàn)他眼眶紅了,佇立在那,像隱入無邊的落寞里。
他神情這樣悲傷,眼中有失望和疼惜,倒真像深情不悔地抱住心愛之人,分開之后卻發(fā)現(xiàn)那人不是時該有的表情。
晏映咳嗽一聲,慌慌張張低下頭去,被這么哀怨的神色一弄,反倒讓她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明明被占了便宜的是她來著!
好在這條寸土寸金的地界沒什么人,應(yīng)當也無人看到這個畫面,晏映垂頭哼唧幾聲,不看他,卻朝他擺了擺手,含糊不清道:“既然是場誤會,那就讓它過去吧,咳咳,雪下大了,大哥,麟兒,咱們回府吧……”
說罷拉著兩人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謝九楨便靜靜站在雪中,望著空無一人的大門良久,直到肩上落滿了雪。
星沉一直在侯府門前站著,終于看不下去,撐傘走到他身后,規(guī)勸道:“大人,咱回吧……”
他出來時沒披衣裳,穿得單薄,在外面站久了肯定會染上風寒,以往發(fā)生這樣的情形時,夫人就會來給他送厚氅了。
唉——
謝九楨忽然“嗯”了一聲,卻不是回答星沉的話,他怔怔望著晏府的方向,眼中涌動著千言萬語,最后都化作一聲聲輕嘆。
“急不得。”
急不得,他這樣告訴自己,然后轉(zhuǎn)身回了侯府。
晏映逃回晏府后,眼前還是時不時晃過謝九楨悲傷的雙眸,她忍不住好奇,終于開口問她大哥:“太傅大人的妻子怎么了啊,為什么我看他一副受了情殤心中悲痛的模樣,還情緒失控到認錯人的地步?”
晏歸宸頓住腳步,神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旁邊的晏歸麟?yún)s忽然拍拍手捧腹大笑。
事發(fā)突然,且驢唇不對馬嘴,可晏映總能用自己的思維解釋清楚,認定一個合理的猜測。
在她眼里,謝九楨存在,他正頭娘子也存在,卻都跟她晏映沒有絲毫關(guān)系,晏歸麟忍著笑意擦了擦眼角,隱去所有表情,認真地拍了拍她肩膀:“其實,謝九楨的正妻離他而去了,所以他才會那么落寞。”
晏映長長“喔”了一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晏歸宸見二弟隨口胡謅,暗地里瞪了他一眼。晏歸麟摸摸鼻子看天看地,假裝沒發(fā)現(xiàn)。
除夕夜要守歲,只是晏映白天出去瘋玩一天,夜里便沒有精神了,坐在床頭上直磕頭,昏昏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各府開始走動起來,只有晏府門前冷情。如果外頭傳出二人佳話,或許還會有人拉下臉來打關(guān)系,現(xiàn)在不僅沒聽說兩人恩愛,還傳言夫婦二人在鶴頤樓有爭吵,要不要來晏府走動,他們也要掂量掂量。
晏映頭天睡得足,早早就起來給父母拜年。外面爆竹聲陣陣,到處是新春的喜氣。一家人都不喜逢迎交際,無人來拜訪,倒是樂得清閑。
飯后說話時,舒氏提到大女兒:“信上說,年后周家要搬到京城,巡禮初入尚書臺,周家便要舉族搬遷,看來今后是有意要在洛都扎根了。明天雖是省親的日子,但她忙著家中大事,怕是要等到正月末才能回來了。”
周家雖然不能跟洛都世家公卿相比,但也有其根基在,祖上出過幾個名士,這次郡守推舉,試著把周巡禮舉薦上去,沒想到竟讓他過了考核,還入了尚書臺。
“這是好事,等巡禮過來,咱們備好酒席為他們接風洗塵。”晏道成說。
周巡禮如果有出息,他們臉上也有光,他當然不會因為女兒無法回家省親就生氣,左右過不多久晏晚就會回來,以后在京城住下,說不定兩府還能更親近了。
一想到這,晏道成忽然又記起,他們現(xiàn)在似乎也不是能在京城長住的情況,晏映和謝九楨的事拖拖拉拉到了年后,到底該怎么解決,他還在猶豫……
正想著,府上下人突然來傳話,說太傅大人謝九楨就在門外候著。
晏道成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成說曹操曹操就到,那人這就領(lǐng)人要將他們趕出去了?今天是大年初一,若真趕這個日子翻臉,謝九楨心胸氣量未免也太小了些!
他氣騰騰地站起身,瞥了一眼晏映,想讓她先避避,沒想到謝九楨就只是讓那人通傳一聲,不等晏道成請人就自己闖進來了。
或許“闖”字用得也不對,這里本身就是謝九楨的宅邸!
晏道成看著來人拎著衣擺走上臺階,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一邊給舒氏使眼色一邊迎上去:“大人來此有何貴干?”
他這問話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想在晏映跟前裝作與謝九楨毫無瓜葛,得了他的暗示,一屋子人回過神來,行禮問安,順便道聲過年好,都跟著演起戲來。
舒氏本意想趁亂拉著晏映偷偷退下去,卻不想謝九楨目的明確,他匆忙對晏道成點了下頭,便匆匆走向晏映,開口詢問:“你還記得秋娘嗎?”
眾人皆是一怔。
秋娘何許人,他們并不知道,但看謝九楨問出這句話時眼中有急切,想著這定然不是個尋常人,他突然提起這人來是做什么呢?
晏映卻眸光微動,聽見“秋娘”二字后腦海中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一閃而過,她有些站不穩(wěn),杵著桌子后退一步,謝九楨下意識要伸手扶她,卻被晏歸麟搶先。
“阿姐,你沒事吧?”
晏映晃了晃頭,輕輕回了一句“我沒事”,然后拂開他的手抬頭去看謝九楨,兩眼瞇了瞇:“我記得……她怎么了嗎?”
謝九楨心頭輕輕松一口氣,卻還是緊著一張臉,回道:“她不吃飯,吵著要見你。”
晏映皺了皺眉,一段回憶涌上心頭,她的確記得自己答應(yīng)過秋娘,要每日都去陪她,可不知怎么,這些時日她總是想不起來,若不是謝九楨提醒,她一點都不會記起。
秋娘是個可憐人,她自己許下諾言卻撂爪就忘,秋娘一定很傷心。一想到這,晏映也顧不上許多,拿上碧落手臂上搭著的披風,急忙問他:“秋娘現(xiàn)在在哪?”
“你跟我來。”謝九楨神情嚴肅,一點瞧不出破綻,正要轉(zhuǎn)身帶人走,吃瓜看戲的一家人終于回過神來了,晏道成趕緊上前攔住二人,神色有些古怪。
“映兒,你做什么去,快快回房吧,別給謝大人添亂。”晏道成給晏映使眼色。
可晏映卻是一臉認真,她走上前拍了拍父親的手,乖巧道:“父親,我答應(yīng)過秋娘要陪她的,這些天都忘了,我真該死……您放心吧,我不是去添亂,一會兒就回來。”
晏道成哪里是擔心晏映搗亂,他是擔心謝九楨意圖不軌,以前是他高看他了,沒想到也是個會說花言巧語的小人,三言兩語就把她不知內(nèi)情的女兒騙走了,果真是好手段!
他看著傻乎乎的女兒,沒法解釋清楚,晏映也不等他答應(yīng),著急匆忙地戴上兜帽闖進雪幕里,一邊催促謝九楨一邊加快腳步,恐怕耽擱了時辰。
見著阿姐就這么跟人走了,晏歸麟心中著急,拿著佩劍便追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問他,他沒好氣道:“阿姐去了對面。看門的說什么都不讓我跟進去,打也打不過,這可怎么辦好?”
這可怎么辦好,晏道成也急得心頭火燎,一向強硬果決的謝九楨突然玩起這樣的把戲,把他打得措手不及,若他直接翻臉還成,現(xiàn)在這樣,他一點也摸不清他到底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