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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參加武舉,便是天子門生,今后不必再叫我先生了?!彼Z氣淡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陳硯時將頭壓得更低了:“先生知遇之恩,學生無以為報,不論將來如何,先生永遠是先生?!?
晏映偷偷張望他面容,細細觀察,忽然靈關一閃,這才認出眼前的人是誰。陳硯時,是陳氏族人,當年翠松堂進學,他只學了一月有余,聽聞是陳氏族中不受寵的庶子,主母厭惡他,便強行讓他停了學,當時堂下議論過很長時間這件事。
晏映怕被認出來,便又往謝九楨身后躲了躲。
謝九楨突然回頭:“你先去攬月軒讀書?!?
晏映一怔:“那你呢?”
“先生要讓硯時跟鳴玉比武!”原隨舟欠欠地插了一句。
謝九楨頓了一下,隨即向她點了點頭,眉頭微不可聞地皺了皺。
晏映張了張眼睛,一聽這話,雙眸立時變得光彩照人,她興奮道:“比武?我也想看!”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半小時,我自罰三杯,你們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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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美人壞。
晏映瞪著一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雙眸像碧藍如洗的星空一樣,讓人不忍拒絕。
但謝九楨還是不為所動:“進去。”
晏映有些失望,先生的語氣向來都是不容置疑,她卻還想再掙扎一下,手從溫暖的狐裘里伸出來,捏住謝九楨的袖子,鹿眼水漉漉地看著他,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謝九楨完全將她擋住,背后的兩個人都看不到晏映的動作,因為看不到,就更引人遐想。陳硯時雖然知道先生已經娶親,卻沒想到新夫人這般嬌俏可愛,不說話時不可方物,一開口讓人骨頭都軟了。
先生那樣不解風情的人,可能招架得住?
陳硯時不禁為這個小小的師娘捏一把汗,心里多了幾分同情,唯有旁邊的原隨舟像是猴兒似的,不住地踮腳張望,想要看清兩人到底在干什么。
謝九楨一直沒說話,晏映也不知道他吃不吃這一套,心里有些沒底,可又實在想跟去,便只能裝得更可憐些,聲音壓在細嗓里,嬌嬌柔柔的,求他:“先生,就讓妾身跟去看看吧……”
后面兩人都聽見這句話了,對視一眼,又趕緊移開,一個紅著臉摸耳朵,一個抱著劍假裝咳嗽。
謝九楨看著眼前垂下頭的人,壓低了聲音,聽著有幾分暗?。骸澳阋詾檫@樣對我有用?”
晏映一激靈,感覺先生語氣中的危險,趕緊放開他的袖子,乖巧地退后一步,看著腳尖,心有不甘地搖了搖頭。
謝九楨看了她半晌,忽然嘆了一口氣,走過去牽起她的手,轉身向前走:“走吧?!?
那聲音聽著多少有些無奈,晏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先生拉著向前,心里滿是疑問,所以這套對先生其實是有用的是嗎?
陳硯時和原隨舟也緊忙跟上。
定陵侯府西側有個練武場,鳴玉早早就在臺上等著了。寒冬草地無新綠,看著一派蕭條,還好晏映披了那件狐裘,手里懷抱著湯婆子,倒是沒有那么冷。她目光炯炯地看著上頭,注意都被兩人吸引去了。
陳硯時帶了兵器,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劍,他常常懷中抱著,定是寶貝得很,鳴玉卻是赤手空拳,只一個人抱臂站在那邊,胸有成竹。
陳硯時大方地笑了笑,并沒有覺得鳴玉此舉是在羞辱他,反而恭敬地向他抱了抱拳。
雙方見禮過后,陳硯時一改嬉笑的態度,先發制人,飛速執劍上前,鳴玉眼睛都沒眨一下,側身一偏,便輕而易舉躲過這次攻擊。
晏映看得認真,雖然平時不太喜歡鳴玉,也總忍不住為他叫好。兩人戰斗雖然膠著,但她能看出來鳴玉始終游刃有余,應該是借比武刺探陳硯時的實力,還忽悠得對方覺得他們是旗鼓相當。
“先生今日朝堂上可順利,朝臣們對武舉制反應大嗎?”打到一半時,晏映忽然張口詢問謝九楨,視線卻不離練武場。
謝九楨偏頭看了看她,眼中沒有驚訝,反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你怎么知道?”
“突然復辟科舉考試,士族一定會群起而攻之,很難施行下去,遇到的阻礙也不會少。有一個折中的法子,就是先推出武舉試水,雖然也會遭到阻攔,但一定沒文舉反應大。先生讓鳴玉來試陳硯時,是把武狀元的頭銜壓在他身上了?”
洛都名門世家多年來安逸享樂,抵觸用兵開疆拓土,若不是南禹內部也混亂不堪自顧不暇,兩國邊境也不會相安無事這么多年。無人愿意從武打仗,軍中職位多有空缺,士族之人都不愿攬這樣的責,若開武舉,不會直接分割他們的利益,所以的確是個折中的好辦法。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一定也會有人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口,大胤局勢便會一發而不可收。若給寒門興起的機會,士族衰落便是必然,因此武舉試水只是相對來說阻礙小一些,但也沒那么容易。
陳硯時的身份就非常巧妙,他并非出自寒門,但他因為各種原因,也不受家族蔭恩,很難在洛都出人頭地,對于他這樣家族不受寵的庶子來說,武舉是一個很好的出路。
“你平日里無事,都是在想這些?”
謝九楨忽然打斷她的思緒,晏映回過神來,不知先生是在肯定還是在否定她,大胤對女子多有束縛,除卻內宅之事一概不允許插手,像太后那般已是特例,若不是新帝年幼,也萬萬輪不上她。
她大概是跟先生學了三年,有些得意忘形了,自從恢復晏映的身份,直到嫁過來,身邊總是有人提醒她的身份,連先生也總是時不時提點她。
聽到身邊沒有聲音了,謝九楨偏過身看了看她,見她低垂著頭,怏怏不樂地擺動袖口,就像在翠松堂藏書閣的那個耳房時一樣,被戳穿了身份,就這樣沉默不說話。
他皺了皺眉:“我訓斥你了?”
晏映猛然抬頭,然后晃了晃腦袋。
“那你委屈什么?”
晏映垂眼:“我怕先生不喜歡我跟你說這些……”
謝九楨看著她,感覺像個小貓兒一樣,敏感又脆弱,都不能說一句重話,謝九楨無聲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以說,”他直視前方,“但只能跟我說。”
晏映一怔,轉頭看他,剛要說話,練武場上邊已經比試完了,原隨舟在對面拍手叫好,晏映回過頭去看,就看到鳴玉把著陳硯時的手,將劍刃抵在他脖子上,陳硯時一動也不敢動。
他比試輸了,額頭上都是汗,呼吸也不穩,但眼神很火熱,也沒有輸了比試的羞愧,鳴玉放開他后,他立馬行了一禮:“多謝鳴玉前輩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