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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問,謝九楨的眼神便晃了晃,仍舊不答。
晏映眼睫輕顫,忽然仰起頭,壓上那張紅艷薄唇,這次她沒有觸之即離,而是帶了些情緒,像是報復又像是泄憤,仿佛一心要拉高高在上的人跌下神壇,那滋味很美妙,她下意識抓緊了先生的肩膀。
可下一刻,她忽覺腰上一緊,隱忍而克制的理性如決堤的洪,那人掐著她纖腰往懷里帶,瞬間占據了主動。
晏映被困在他兩腿之間動彈不得,力量處于下風后便無意識閃躲,她猶自在震驚先生的回應時,他已經攬著她后頸,閉上雙眼,氣息掠過紅唇,鼻尖,眉眼,只剩呼吸交纏。
她沒曾想象過這樣的畫面,或許想象過卻無形,沒有實質的感受,而此刻的先生全然拋卻了那些矜持內斂,甚至有些專橫凌厲,像是個殘暴的君主。
他掐著她的地方已經有些疼了。
“先生!”晏映終于忍不住,在他頃刻離開的呼吸間喊了一聲,那人才忽然一震,手上力道終于減小些,親吻也溫柔許多。
不同于狂風驟雨般的掠奪,憐惜的輕撫如春風南渡,晏映被抱著翻了個身,后背已挨上柔軟的錦被,熱浪如潮,燈影重重,她意識被分散得干干凈凈,只是下意識揚起脖子。
謝九楨壓著她手腕,聽到一聲細碎的輕吟,他忽然睜開眼,看到身下之人的模樣,眸中黯色漸漸淡去。晏映發覺他忽然不動了,也慢慢睜開眼,見先生撐著身子看著她,眸中有些不解。
“怎么……”她聲音如水中拂過一樣,軟而清,包裹著所有欲望。
謝九楨輕輕皺了下眉,忽然閉眼嘆息一聲,然后挨著她躺下,再沒有任何動作。
晏映沒回過神來,愣愣地看了床頂良久,半晌后油然睜大了眼,偏過頭看著謝九楨。
先生那嘆息,那眼神,該不會真的……不然這時候停下,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晏映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問吧,怕傷先生自尊,不問,她心頭又實在七上八下,遙想那日在馬車上,她被喂了媚藥,行動全不受控制,也是坐在先生懷里,仍能清白不損,也是難以置信。
“先生……”晏映輕輕開口。
謝九楨卻不回答,只是拉住她的手,良久之后才說了一句:“睡吧。”
她怎睡得下?
晏映心頭煩亂,側著身看他,對面的人本是在閉眼,卻忽然睜開眼,偏過頭來,伸手摸了摸她后頸,輕聲問她:“疼嗎?”
晏映從沒見過先生這樣的眼神,有些后悔和膽怯,深藏憐惜和心疼,晏映忘了方才的猜測,搖了搖頭,頓了一下,又道:“不疼。”
謝九楨將她帶到懷里,輕輕撫了撫美人后背,在她耳邊哄道:“睡吧。”
晏映忽然就沒脾氣了,睡吧,也就只能這樣,也許是被身前人忽然低落的情緒感染,她也斷了那些念想。
結果躺了一會兒之后,她還是沒睡著,不安分地動了動身子,她睜開眼,輕輕碰了碰先生的肩膀:“我去把燈熄了。”
謝九楨不松手:“不用,點著吧。”
“亮著燈,我睡不著。”
謝九楨沉默片刻,忽然坐起身,低聲說了一句:“我還是去攬月軒吧。”
晏映看他作勢要走,下意識把他按住:“不用,我能睡著。”
謝九楨看了看她,這才重新躺了回去。
晏映心中思緒萬千,一些被遮擋住的細枝末節好像忽然能看清晰了,關于先生身上的秘密,那些不為人知的弱點。
不能跟她同房算一個,剩下的……
“先生,”晏映拍了拍謝九楨的背,在他耳邊輕聲細語,“你是不是怕黑?”
第18章 美人猜。
燈影繚繞,風聲陣陣。晏映猝然問出那句話之后,是漫長無際的沉默。
她突然就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該這么毫不顧忌地就問出來。
她印象中的謝九楨,是高山幽谷之間的一滴清泉,不染世俗凡塵,是三千學子眼中敬畏仰慕的先生。在朝堂上手握重權卻不卑不亢,成為洛都士族中異軍突起的傳奇之人,背后無人相扶卻能屹立不倒。
這樣的人,好像沒什么是他害怕的。
若他害怕了,又能因為什么呢?
那一瞬的沉默好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認,或者說躲避,晏映不知怎么的,突然覺得身旁的人特別需要安慰。她不求那聲答案了,只是向前湊湊,摸到先生的手,輕輕捏住他的手指。
她感覺到指尖相碰時對方似乎輕顫一下,晏映閉上眼,輕輕說道:“先生,我想做你眼中的光。”
你若怕黑,我照亮你。
也許現在看來,還有些不自量力,但那是她此時能想到的,唯一能安慰他的方式。
她沒得到回應,就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直到規律的呼吸聲漸起,對面的人才緩緩睜開眼。
昏黃燈火映照下的雙眸深不可測,如波濤翻涌的深海,他望著她,像是在努力烙印一樣,墨色瞳孔中,那人是唯一的暖光。
謝九楨撥了撥她滑到鼻翼的碎發,頭慢慢靠過去,然后以一種極其危險的威武語氣在她耳邊輕喃。
“不許騙我。”
晏映這一覺睡得實,竟然日上三竿才醒來,伸手一摸床鋪,冷冰冰的,她晃了晃神,一下從床上坐起,碧落聞聲趕過去,以為她發了噩夢。
“幾時了?我是不是遲到了?得去攬月軒讀書!”晏映一看窗外的日頭就知自己起晚了,翻身要下床,正找鞋子時,碧落笑著回道:“夫人不必著急,大人今日上朝前留下話了,夫人只需每日午時過后再去攬月軒就行。”
晏映在翠松堂時嚇怕了,謝九楨不是那種暴躁跋扈之人,通常也不發脾氣,但他只要睇你一眼,背后就跟生了刺一樣難受,別說她了,就是學堂上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家子弟,也萬萬不敢遲到。
現在她已經不在翠松堂進學了,留下的陰影依然相當深刻,聽到碧落這么說才松一口氣,揉了揉睡麻的肩膀,她起身坐到妝臺旁要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