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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過后,不見謝九楨的蹤影,晏映吃完飯,在棲月閣外間召見了府上下人,問了一些有關侯府的事,發現定陵侯府上下非常簡單。
謝九楨平時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前院的攬月軒,除了衣食起居,基本不去內院。府上還住了一些門客幕僚,這些人在內院也見不到,可見侯府前后院界限分明,重中之重都在前院。
謝九楨身邊有兩個心腹,一個叫星沉,一個叫鳴玉。星沉管著前院的所有客卿,才華滿腹溫文爾雅,鳴玉則負責府上防衛,據聞是一個手起刀落殺人不眨眼的高人。
這兩人晏映都認得,當初皇宮進學時,時常能看到他們跟在先生身側。
“還有一點,夫人可一定要留意,”管事神情嚴肅,仿佛接下來所說的事是至關重要的,“望月閣有一個女人,得了失心瘋,是早年大人帶入府中的,雖然常常口出妄言,但大人很縱容她,如果夫人見到了,那人又對夫人不敬的話……夫人最好寬而諒之,別惹了大人不快。”
“女人?”晏映一下豎起全身刺,黛眉微蹙,緊張起來,“什么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更新,五一假期結束啦,本章留言有紅包。
你一言,我一言,明天映映笑開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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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美人淚。
管事答話含含糊糊,似是對望月閣的女人也不甚了解,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晏映瞥到站在一旁的粉衫丫鬟欲言又止,隨意問了幾句便讓他們退下了,只留了那個丫鬟。
“你是管著相公衣物的?你剛說自己叫什么名字?”晏映坐在檀木玫瑰椅上,在小幾上半靠,她身材嬌小,腳底離地還有一寸,雖是梳了婦人發髻,可依然像天真爛漫的小娘子,也不似高門大戶出來的媳婦那般端莊典雅,瞧著多了些嬌俏妖嬈。
對面人邁著碎步行到中央,規矩地行了一禮:“回夫人,奴婢名喚綿綿,也不算掌管大人衣物……只是夫人未來之前,大人的衣食起居都由奴婢負責。”
綿綿瞧著也不大,大概剛過雙十年華,長相平常,只是眼角那顆淚痣有些顯眼,倒是讓人一眼就能記住樣子。
“綿綿……是‘涓涓亂江泉,綿綿橫海煙’的‘綿綿’嗎?”
晏映口中輕輕念了一遍那個名字,想起前朝大文豪鮑明遠的詩句,忽覺眼前一亮,只是雖然嘴上這么問,卻知道大多賣身為奴的丫鬟都沒讀過書,想著不過是巧合罷了。
綿綿卻莞爾一笑,屈身回道:“不是,是取自‘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里的‘綿綿’。奴婢原來本不叫這個名字,太后娘娘將奴婢遣到侯府前,說奴婢原名清苑犯了大人忌諱,所以就臨時改了一個。”
這話中包含信息太多,倒是讓晏映一怔。
謝九楨字亦清,他還沒坐上中書令的位子前,京中許多高他一輩兒的人都直呼他“亦清”。現在么……倒是不會了,誰見著都會恭敬地喊他一聲“大人”或是“侯爺”。
因犯忌諱而易名的事還說得過去,只是晏映萬萬沒想到這個綿綿來頭這么大,竟然是太后娘娘遣來服侍先生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這樁親事的由來,雖然隱龍山被擄才是根源,可最后能成就這次姻緣的卻是太后頒下的那道懿旨。
先生貴為太傅,卻終究是個外臣,太后何以對先生內闈之事如此關心?
晏映心中不免懷疑,笑容卻不變,她坐正了身子,問她:“你是從宮中出來的?”
提到皇宮,綿綿挺直了背,語氣也比之前多了些驕傲:“回夫人,奴婢原來在昭陽殿當差,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女官。”
“哦?”晏映好像很有興趣,雙眸亮閃閃的,“既是太后娘娘身邊的紅人,卻被派到深宅內院里,只做些掌管衣閣的小事,你不覺得委屈嗎?”
綿綿神色一僵,笑容便定在臉上,趕緊低下頭去。
太后身邊服侍的人,不是誰都能做的,通詩書,知禮義,胸中也要有些墨水,不僅能幫助太后協理六宮,有時甚至能接觸到朝政。
別說是到侯府,就是去王府后宅伺候人都算辱沒了,她怎會心甘情愿埋藏在這里呢?
晏映心中謎團越來越多,千絲萬縷連成線,糾纏不清,眸中的笑意也漸漸變成了審視。
綿綿覺得如芒在背,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怎么會覺得委屈呢,大人為天子之師,芝蘭玉樹,驚才艷艷,能服侍大人是奴婢的榮幸!”
綿綿的反應比她想象中更激動,晏映睜大了眼睛,悄悄向后挪了挪,那語氣聽來莫名叫人覺得不舒服,她正了正臉色,也不讓她起來,問道:“方才管事提到望月閣的女人時,你似乎有話要說,她怎么了嗎?”
見晏映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她也不糾纏,低著頭回話:“奴婢是想提醒夫人,秋娘……哦,就是那個女人,如有冒犯夫人的地方,夫人也切莫要發落她,還有,定要派些人手,將她照顧好了,要是傷了碰了,大人會怪罪的。”
她說得煞有介事,好像那個人才是府中最不能得罪的,比她還金貴似的,晏映心頭有些不高興,雖然相信先生為人,卻難免懷疑兩人的關系?她沒見著那個秋娘,下意識覺得那人是個曼妙亮麗的小娘子,是被囚禁在深宅內院里的菟絲花,微微攥緊了手心,她又問:“她美嗎?”
綿綿頓了頓,點頭:“美。”
“相公待她極好?”
“是。”
“難不成她是——”
晏映有些急了,離了椅子站起身,話剛說至一半兒,謝九楨忽然挑簾走了進來。
她頓住話頭,抬頭一看,先生逆著光,剛進門便帶來一陣寒風,冷得她下意識緊了緊領口。謝九楨腳步一頓,似是沒想到屋里會跪著一人,看到綿綿后,先是皺了皺眉,又看向晏映:“你們有話說?”
那意思,是問他要不要回避。
晏映趕緊走過去,讓綿綿退下,這會兒不是問話的好時機,況且見著先生一面太不容易,只好將秋娘的事暫且擱置。
人退下了,她抬頭看著謝九楨,笑意盈盈:“先生用飯了嗎?”
“用過了。”
謝九楨穿著一身玄色道袍,黑壓壓地讓人喘不過氣來,晏映偷偷遣碧落去沏茶,一邊去接他脫下來的外袍,隱隱約約嗅到一股鐵銹味,讓人分外不舒服。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今日的先生眉目間似有深深壓抑的戾氣,不像從前一般清正雋逸,而且面色也很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