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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心有所感,我的指尖就會覺得刺痛。在以前時有所感,在你····在你離開后第一次回到寺中時,就一直能感到刺痛,后來你獨身離去,便會時常感知了。所以我想,你并不開心,心有執念。”
你簡直就是氣急而笑了,他說的是你后來那次荒唐的告白,自己那時尚年幼,少女懷春實在是平常之事,他拒絕了你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卻認為當時的拒絕使你難過,而他因你的難過而指尖刺痛,往后這么多年每每的刺痛便是有感你的痛苦?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知你生來便佛蓮開放,的確是與佛有那么一點微妙的緣分,但你卻對他的這個說法而感到一種侮辱般的憤怒,須知你從不曾為此而生執念,不過只是一段連風流韻事都稱不上的少女懷春,對象還是并不通七情六欲的轉世班禪,怎可能使你心生執念?甚至連有關于你和他的風流傳言都未曾有過,大家也不過都當做圣祥公主年幼的一件逗樂趣事而已,比起京都貴女的那些纏綿悱惻的年少軼事,簡直不值一提。
他居然覺得你這么多年了還未放下,勸你不要執迷不悟????
你的語氣不由的冷淡了下來,連偽裝的恭敬都沒有了:
“佛子所言極是,信女自悔過自新,不再執著。佛子畢竟是心懷大愛普度眾生,怎可輕易褻瀆?信女已年過及笄,也早便定下了與瑯東撫鎮司之子的親事,兩家門當戶對八字相合,自是再不敢覬覦佛子,還望安心。”
你毫不客氣的諷刺完,便轉身疾步離開,也顧不得去看一眼他的表情是不是難看。只在即將轉角的時候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回頭望了一眼,他依然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立著那里,風穿林而過吹起他素色的寬大僧袍,那棵巨大的古榕樹在風中宛如一只巨獸,葉間的布條和樹枝簌簌作響,搖曳的暮燈晃在他頭上的葉間時隱時現,看起來孤寂而伶仃。
此時遙遠的山間傳來一聲深沉清遠的喚鐘聲,你忽然想起來時路過鐘樓時看到的刻字:
驚醒世間名利客,喚回苦海夢迷人
回過頭來不再去看慧空,只低頭靜默的往廂房走去,或許是夜色太涼,你竟然想起來一些幼時的事,那棵掛滿紅布條的古樹上,你也曾扯著他的衣袖要他給你掛個“百年好合”的彩頭,他當時好像也只是低頭誦著佛經不看你,卻終是敵不過你撒嬌耍賴的癡纏,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伸長手臂將紅布條系在你要的那根最好看的枝椏上,而你只扯著他腰間的僧袍,拼命的踮著腳指手畫腳,語氣驕縱又得意,像終于討到了糖吃。
幼時以為會一直在一起的玩伴也終于殊途陌路,再見連敘舊都變得勉強,他終究只是高高在上不入凡俗的鳩摩羅什,不會懂你當時的少女心事,就像你現在也亦不能懂那時為何連系個紅布條也要挑個最好看的樹枝。
樹枝不就是樹枝,哪有什么最好看?
你已不再是幼時求他還俗的少女,他也從不曾是你念念不忘的求不得。
你不再求佛的垂憐,他又拿什么來度你?
慧空靜默的在樹下站了一夜,他從來不曾明白為什么會疼痛,就像他不懂你當時索要的愛,和佛愛世人,有何不同。他只是感到疼痛,那從指尖傳來的刺痛,不知為何竟然逐漸往上,蔓延到了心口。他曾整夜整夜的跪在佛前,想要悟懂,但佛也只是那樣靜默的俯身看他,并不言語。
他疼痛難忍,卻又不知這痛是為何,佛亦不能為他解惑。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當初少女在梨花樹下望著自己的雙眼,她喊他小和尚,問他要不要跟她下山。
她曾無數次的問過他是佛好看還是她更好看,他始終不解其意,卻在那時候,突然的覺得,萬物如晨暮浮游,轉瞬即逝,但她看過來的眼睛,是比簌簌落滿她肩頭的梨花,更好看的。
慧空站在樹下看月落日明,梵鐘敲響了第一縷晨曦,佛音仿佛從恒古而來,縈縈環繞,他卻只覺指尖的疼痛鉆心入骨。
叁千佛國凈土,瞬成阿鼻地獄,身陷樊籠。
只一念成佛,只一念墮魔。
“佛也不能解其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