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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亭提著他那個小木箱子出了門,走在巷子里他沒發現幾個鄰居從門縫里看他,見還拿著藥箱,等看不見人扭背地啐了幾聲。
傍晚吃飯的時候幾個嘴碎的大娘端著飯碗坐在自家門檻上邊吃邊說話,一人說:“魏大夫一家都走了怎么偏把個魏三落下了?”
另一個回:“上午見他背著藥箱出門,怕不是又去招搖撞騙了,夭壽哦!前陣子他爹才弄出事來一間診館都賠了出去,他怎么還不知道怕?”
“害人的玩意兒!早晚要弄出事被抓起來!”
魏亭不知道這些話,他只知道自己今天運氣不好,居然一個生意都沒接到,兩手空空回了家。
下午餓了肚子沒吃,第二日早上醒來餓得兩眼發昏,趕緊去廚房翻出些米來,好不容易才熬了一鍋粥,囫圇吃了才覺著舒服了些。
魏亭受不了兜里比臉蛋還干凈吃了上頓愁下頓的日子,這才覺出一個人住的苦,爹娘在家時好歹回家都有口熱飯吃,餓不著。
現在可沒人靠,以至于他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該怎么弄錢。
這日思夜想的,還真別說,叫他想起一件舊事來。
還是魏亭的爺爺說給他聽的,說是當時魏亭的太爺爺,就是當年去從軍了的那位,在戰場上救過一個人的命,那人為了感謝他太爺爺救命之恩就跟太爺爺結了義,說兩人日后兄弟相稱,等班師回朝自己絕對不虧待他,隨后還從腰上扯下一塊綴著流蘇的黑色木雕件下來,上面刻著一個楚字。
后來大家果然都回了燕京,只是對方似乎忘了那件事,魏太爺自己按著木件兒上的信息偷偷去找了,這才知道那個楚是燕京慶陽侯府楚家。
實實在在的侯爵貴族門戶,跟普通人那是天上和地下的區別,如此魏太爺哪里再敢找過去,慢慢絕了心思。只是后來這事說給了家里小輩知道也傳了下來。
魏亭小時候聽他爺爺說過,當時還可惜過為什么不找過去,人是侯府里的人,身份尊貴,他家老太爺對人有救命之恩,人隨便從指縫里漏出一點來就夠他們家富貴了。不過是他魏家的老太爺拉不下那點臉,不肯上門去,這門關系就淡下去了。
魏亭乍然一想起這事,立馬跳了起來,然后跑自己房間去,翻箱倒柜找那個小掛墜,他記得他爺爺丟給他玩的,后來就給扔在哪兒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大家~
第002章
費了大功夫,好懸從一個瘸腿破柜子里找到了那積了灰的綴件兒,放在衣服上戳戳吹吹弄干凈后,才有了點原來的模樣,有一面果然刻著一個楚字。
拿了這個東西,魏亭就琢磨著該從哪里入手,怎么樣去登門攀關系。
慶陽侯府的門廳不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進得去的,尋常大門前都守著好幾個小子,一般人多看幾眼都要被呼喝打發開的,他自己就溜達過去幾回,被人使了好幾回臉子。
換個小膽些的人不定悻悻然就放棄了,那樣的侯門大戶怎么惹得起,一個落不好得罪了人要抓起來治罪的。
魏亭當然也怕,但他又實在窮得很,再則心里一旦起了攀富貴的念頭后就再也按不下去。
一連幾天地往東街跑,不算一點消息沒打聽到,而越打聽得多眼睛就越發亮心里越激動,魏亭單知道慶陽侯府高門勛爵,具體也只能想象著這家多有錢,想著這些貴人吃喝山珍海味穿衣綾羅綢緞之類的。
等見識到慶陽侯府后面的整一條街兩側的房舍都是他家下人住的,才粗淺地意識到這家有多大的基業。
魏亭自也有兩分機靈,往后街走了兩回碰巧認識了一個人。
那人是慶陽侯府的一個下人,因面相長得不周正,說話時嘴巴還總往一側歪惹,人嘲笑,日子久了就得了一個歪嘴的渾號。
這歪嘴是慶陽侯府的家生子,一家子都是奴才。他本姓王,老子是給府里喂馬的,老娘是掃外園子的,在主子面前說不上話,領的差事沒油水,歪嘴自己又這個模樣更不能放到主子面前驚了主子們,一家都不得臉,便是在后街住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位置。
那日歪嘴在府里受了別人的氣出來后罵罵咧咧,穿過后街正要回去,哪知倒霉踩了一坨臭狗屎。
后街哪里能養那些畜生,這一看分紅是有人故意弄過來害他出丑的,歪嘴抬頭打眼往四處一看,不遠的位置一群雜毛禿小子正沖他使鬼臉,隨即還拍拍屁股肆意哄笑著跑遠了。
歪嘴氣炸了肺,當即要去追,沒想到這一沒站穩又摔了一跤。
趕巧魏亭經過,忙上前扶了人一把,不反不嫌人家身上粘了狗屎,見了他正臉模樣也沒嘲笑他的歪嘴,反說了一句,“小兄弟怎不小當些,可有沒有哪里摔著。”
歪嘴當時就認定魏亭是個好人,雖不認識不曾見過,但見他穿得干凈利索,頭上束冠,顯然不是人府中下人,于是連忙一疊聲道謝,非得請人進屋喝口茶水再走。
魏亭假做推脫幾句,見人家言辭懇切便還是答應下來。
如此兩人這便認識了。
又之后幾天,魏亭從幾個狐朋狗友那里討回來之前借出去的幾個錢,將歪嘴請出來吃酒,歪嘴自然答應,兩人酒桌上你來我往幾杯黃酒下肚言語間就愈發親近起來。
魏亭愁準時機,待酒過二巡,又叫了幾道大菜,看人吃得熱汗直冒,這才慢悠悠似閑話似的道:“說起來,我祖上太爺爺那輩,跟你們慶陽侯府還有兩分淵源。”
歪嘴筷子一頓,抬頭,隨即邊吃著肉邊疑問道:“這話怎么說?”
魏亭抿了一口酒,笑著擺擺手,“罷了,也不值一提。”
這反而把歪嘴的好奇心勾上來,越發要問:“魏公子且說說看,左右這里也沒個外人,怕甚。”
“既然王兄弟想聽,我便論幾句也無妨,不是多大個事,當年我祖上在北邊從過軍,曾經在戰場上救過一個人,那人姓楚,大概就是慶陽侯府的某位老太爺,為報恩情他與我祖上口頭結了義,還贈了一塊貼身綴飾與我祖上,讓他日后回京只管找去,言自己必定不忘救命恩情。后來我祖上回來了,去打聽了一番才知道他那楚姓義兄是什么樣的人家,祖上深覺自己身份低微不愿與人惹麻煩便沒在去了,如此這關系才算就斷了去。”
歪嘴聽得入了心,待他話頭停下,瞬間一拍桌子道:“最后果真再不曾找過?”
魏亭呷了一口酒,“自然。”
“哎哎,這般真是,太可惜了!”歪嘴搖搖頭,十分遺憾那原本近在眼前的攀附權貴的機會,不過忽而他雙眼放出精光,問:“魏公子,那件楚太爺給的物件兒可還留著?”
“自當是好好留著的,怎么說都是祖上遺下來的東西。”
歪嘴眼珠子轉得飛快,一邊說:“這事未必就沒有回旋的余地,想咱們慶陽侯府是什么樣的門庭大戶,若魏公子手上的物件兒真是當年楚太爺給的,只管拿出來,我雖混得不如意但在府里總有幾個熟識的人,再不濟塞幾個大錢也能成,到時候得了內院太太的空閑把話往前一遞,占著祖上的名頭總也會讓奶奶們見一見人的,只那邊兒松了口我把魏公子往前一領,見了面,該說什么話就怎么說,還怕侯府會虧待你不成!”
魏亭打的正是這個主意,這番話實實在在如了他的意,聽著舒坦。
這歪嘴實也不是個蠢的,有些心窟窿,打鑼聽聲兒說話聽音,話開半茬兒就能明白意思。
兩人一拍即合,而歪嘴這般熱絡也是想著事兒真成了自己在其中多半得些好處,不算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