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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紈看著顧粲的眼,知他動了同顧焉一樣的心思。
若他真要去爭,她也會拼盡全力的助他爬上那個位置,只要這一切都是顧粲真正想要的。
但她還是準備將自己的心思與顧粲一一說出。
——“我不想做皇后的緣由,起因有四。”
顧粲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林紈接著道:“先不說做皇后,先說這做官家天子??此莆挥诒娙酥?,可要做個明君,整個國家的擔子都承在他一人身上,天下萬民都指著他一人所養,這勞碌,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都說先帝勤勉,每日批各州各郡遞上的折子,都要批到子時之后,如此耗心血,這才壯年崩逝。”
顧粲知林紈一向是個聰慧的,聽她慢條斯理的講,也不失為是種樂子。
“這第二,這做皇上的納妃,有著三宮六院,可不僅是為了綿延子嗣和享受美人的侍候。說句不中聽的,那三宮六院的妃子雖然都出身良好,生得花容月貌,卻也都是皇上用來平衡朝堂的棋子?!?
燭火微搖,顧粲看著光影從林紈的面頰掠過,心中已經明白了她的想法。
林紈依賴地靠在了他的懷中,顧粲摟著孕妻,聽她聲音帶著倦意,卻強撐著精神繼續講道:“其三,我身子不好,若要真做了皇后,難免勞心勞力,估計我要真做了那皇后,也活不了多久……”
顧粲一聽林紈說自己活不了多久,俊容立即沉了下來,“不許渾說?!?
林紈在他懷中閉目失笑,“這其四,我一直都想去你生長的地方看看,聽聞涼州在父親的治理下,早已不是從前西涼荒蠻之地,我很想同你和孩子回去看看……”
話說到這兒,小孕婦已經在他懷中睡著了,顧粲瞧著她累成這副模樣,便替她攏好了衾被。
林紈的話意很清,做個藩王的正妃她就很滿足了,她對權勢沒有過多追求。她同時看得很明,擁有了至尊的權勢地位,于他二人而言,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再一想,顧粲舍不得讓林紈操勞,如若她真成了皇后,他雖不會設后宮六院。但宮廷深深,她身為皇后,也有許多瑣事要打理,倒還真不如做個藩王寵妃來得自在。
他重活一世,為的只是還前世的情債,顧粲只想跟林紈長廂廝守。只要他的能力足夠護好她,讓她過上安穩無虞又富貴閑適的生活,便已是足夠。
不過私仇未了,他還不能這時就讓這棋局停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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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便是除夕,洛都白露之際是細雪霏霏,待至卯時,已是晴日當照。霧凇掛枝,于清晨淡泛銀光,冬雀在這年節的啼鳴也都帶著喜意。
林紈被院落內的灑掃之聲擾醒,因著顧粲也是頭回陪她回侯府過年,林紈想起上次歸寧時,她還同顧粲鬧著別扭。這男人平日又總是著黯色衣物,便想讓他換身看著喜慶點的衣物,可在紅木箱里翻找了好半晌,卻是沒有一件合適的衣物。
顧粲見林紈點了絳唇,卻因失落撅起了嘴,又難得穿了件繡著云紋和萱草花的水紅色絳羅褙子,模樣倒像是個嬌俏的新婦,便靜默地看了她好半晌。
雖沒未顧粲擇著合適的衣物,但二人還是言笑晏晏地一同歸了侯府。
侯府為迎年節,早已在朱紅的大門上掛了繪有神荼和郁壘的桃符,意在驅趕魑魅魍魎、兇鬼癘疫1。
宋氏和柳芊芊還請了儺翁儺母來門前逐儺,翁母皆染面白齒,分別著青紅兩色衣物和畫褲。
看著那些說不上詭異還是滑稽的儺翁,聽著他們口中不時高低起伏念出的咒符,林紈覺得有些恍惚。
她有時半夜驚醒,想起前世曾曝尸橫野變成了一攤艷骨,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人還是鬼。
因林紈有孕,不能飲淑柏酒,所以顧粲便一道陪她,依照大鄴習俗,只飲了桃湯。顧粲想,正好趁著孕事,讓林紈這嗜酒的小婦人將酒給戒了。
林夙得知林紈有了身孕很是欣喜,顧粲從前來府時見過林夙的孫兒習武練劍,這幫毛頭小子又長大了一歲,行事毛躁。這一逢年節,長輩對他們的管教都稍有放縱,若是沖撞到林紈便不好了。
林夙也理解顧粲的擔憂,林紈于嘉軒堂坐了不過兩刻鐘,便讓顧粲帶她回去休息。
林紈這胎若是平安墜地,那林夙也算是四世同堂,他心情極悅,賞林紈的壓祟錢也比往年厚重不少,竟是伽淮那處的三間商鋪,再加上千兩白銀。
林衍的妾們看在眼里,滿是艷羨,他們一早便知林夙偏愛林紈這個孫輩,卻沒想她這一有孕,林夙出手竟是這般大方,心里也都有了盤算,想著讓自家兒女快快娶妻嫁人,也早早給林夙舔幾個曾孫曾女。
午間林紈于室小憩了片刻,便要去祠堂上香。
今年本該是她的命絕之年,可她非凡沒有死,還和顧粲共同孕育了一個新生命。
林紈想著將這喜事告訴父母,也順道感念他二人在上天的庇佑,顧粲得知她的心意后,便要陪著她同去。
二人到祠堂后,林紈虔誠地跪在蒲墊上,向父母的靈位叩首,顧粲擔心著她的身子,跪在她身旁的蒲墊上,聽她溫聲對靈位講道:“爹、娘,我有身孕了,明年再回來看您二人時,他應該都會爬了。身旁之人是我夫君顧粲,爹之前也應該見過他,他待我很好,請爹娘一切放心?!?
顧粲見林紈眼中噙淚,想起她還小時,便沒了父母,不免有些心疼。
待林紈又以額貼地,又重重叩首三下后,顧粲同她一同給林毓和謝容的靈位上了香。
林紈微扶著腰,顧粲在一旁小心地攙扶著她起身,二人正要走出祠堂,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陳氏禁足剛解,于年節這幾日可在府中走動,剛一出室,想來的地方就是祠堂。
每逢節慶和林毓的忌日忌辰,她都會親自來為林毓上香。
她一商戶女高攀了侯府的嫡次子,本應心懷感激地度日,可林衍花心墮落,模樣身姿也絲毫不及那玉面將軍林毓。
陳氏獨守空房時,林毓卻一直潔身自好,與謝容情感甚篤。
她心悅于林毓,也嫉恨著謝容。
陳氏眸色帶著陰毒,見林紈和顧粲恩愛,便想起了林紈的父母。林紈模樣雖更像林毓一些,可氣質卻肖似其母謝容,都是副弱不禁風的賤模樣。
顧粲見來者不善,便下意識地擋在了林紈的身前。
陳氏一直是林紈的心頭刺,本來她心情好好的,見到她心中卻如悶著一口血,只得默默地攥緊拳頭。
因著是過年,林紈和顧粲不欲與陳氏多費唇舌,正不發一言地要邁過門檻時,陳氏聲音帶笑地問向林紈:“翁主覺得,你父母恩愛嗎?”
陳氏突然問這句話,林紈也不知她到底是何意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