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的小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外桃花灼灼,又是一年春了。
孟璇低著頭坐在繡架前,正在繡著一塊鴛鴦戲水圖,她低垂著頭,神情極其認真,屋外的陽光散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好似發著光一樣。半夏走進屋,將開著的窗戶關上,雖已是入了春,到底還是有些寒涼,加之昨夜又下了一場雨,更是大意不得。尋了個青釉汝窯的瓶子出來,半夏將手里的一束桃花放在
瓷瓶里,又拿起剪刀剪去多余的枝丫,滿意的將瓶子放在桌上,慢步走到姑娘身邊,歡喜的道:“姑娘繡得真好,這對鴛鴦活靈活現,好像真的一樣。”
孟璇停頓下來,笑了笑,“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姑娘的繡工就是程娘子都夸呢。”半夏喜滋滋的看著那繡架上的一對鴛鴦,越看越喜歡。
孟璇停下手里的活兒,活動了一下脖子,聞見了花香,她轉頭去看,見著那束新開的粉色桃花,花瓣上還含著露珠,她輕輕的嘆了一聲,“又過去一年了啊。”半夏有些支支吾吾的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暗罵自己剛才怎么只顧著嘴上爽快,卻沒體量姑娘的心情。自打那年姑爺來到孟家拜訪過一段時間,半夏還以為是姑爺是惦記著姑娘,誠然,姑爺確實也是特意來探望姑娘的,可沒沒成想,他竟然年后就走了,這一走就是四五載,當初說好的等姑娘及笄就來迎娶,可姑爺走了,這婚事
兒也就耽擱下來。
半夏想不通姑爺為什么要走,這兵荒馬亂的,誰不想過個安穩日子?顏懷卿竟然撇下他們姑娘跑了,真真是氣人。孟璇笑了笑,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那年他到家里來,與她說他想出去闖蕩,不想一輩子碌碌無為,只做個閑散的富家翁。他言辭誠懇,臉上又帶著哀愁之色,他說
對不住她,他并不是想悔婚,更不是不想娶她,只是這風雨飄搖之際,他不愿偏居一隅罷了。他給她講他的夢想,他的抱負,也不管那個時候的她是不是能明白。好在她自小也是飽讀詩書,胸中有墨,知道他心中溝壑,時下朝局動蕩,喬孟一起,朝廷也難以招架
。寒窗苦讀十余載,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嗎?
他有這樣的想法,想去追逐名利權勢,也是形勢所逼。明明她和他認識的時間并不長,孟璇卻不知道為何,雖然他話不多,可她那個時候卻能明白他。他想做那鴻鵠,她又怎會攔著他。放他去,她就在家默默等待。只是沒想到,這一等,都快五年了。第一年她收到了顏懷卿的來信,信上說他一切安好,可這幾年,她已
經沒有再收到他的信了。
往常,她喜歡煮茶、讀書、撫琴、下棋,卻唯獨對女紅不甚喜歡,只是粗略懂一些,這幾年她反倒喜歡上女紅,因為更能打發時間,而讀書寫字,她反倒容易胡思亂想。
就連她的及笄禮物,也是那年顏懷卿提早準備好送給她了。可如今這世道越發艱難,戰亂不息,民不聊生,就算是他們這樣的人家,也生活得小心翼翼。孟璇不知道自己還要等他多久,一年還是兩年還是又一個五年,現在顏懷卿
在外沒有消息,雖然逢年過節的顏孟兩家還有來往,可這種關系,隨著顏懷卿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孟璇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一日沒有他的消息,她心里也不曾踏實,有時候她也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傻了,如果那年在姨母家里,她答應了表哥韓東亭,現在自己恐怕早已經是韓家婦了。
韓東亭表哥前兩年已經成了親,是個很溫柔的姑娘,表哥和她站在一起,甚是般配。
顏懷卿,你現在在哪兒呢?可還好?有時候她會在夢里夢見他,明明當初并沒有見過幾次面,再說那時候她年紀尚小,又已經有快五年沒有見過他,她都要以為自己記不住他的樣子了,可在夢里竟然能清清
楚楚的記得他的臉,他的笑容,他的聲音。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年認識他之后,他在她眼里就是詩經里所描繪的那個有匪君子。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上門提親,想要娶她。哪怕時隔幾年,孟璇都能記起自己當初是多么的慌,那顆心幾乎要從胸膛中跳出來,她想不通為何他那個時候想要娶她,這個問題一直都放在心里,她也從來沒有問過。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卻越發的想要弄個明白,他當初為何會看上她那樣一個還沒長開的丫頭。
“姑娘……”蓮心撩起簾子,急切的走過來,臉上有些驚慌,“姑娘,夫人讓姑娘過去。”孟璇抿了抿嘴,讓半夏過來替她重新梳頭,這幾年她和繼母章氏的關系說不上多好,不過是維持著表面的情誼罷了。當年她去姨母家小住,卻得了顏家的看重,顏家還特
意囑托了姨母做媒人,除了孟家,繼母章氏對這門親事卻是有幾分抵觸。只不過當時她嫁到孟家并沒多久,還未站穩腳跟,這門親事孟家上上下下都很是滿意,根本沒有她說話的權利,更何況后來定親之后,顏家給了一筆不菲的錢財,這幾年
雖然因為顏懷卿沒在家中,婚期推遲,但孟家的人并沒有因此看不起她。
只是章氏……孟璇低下頭,不由得沉思起來。孟家也是大族,雖然眼下朝局不穩,但對他們孟家的影響并不是很大,章氏嫁進來已有幾年時間,生了兩個兒子,早已經站穩了腳跟。雖然是填房,但也是明媒正娶的,
孟家又是重規矩的人家,并沒有誰敢給她臉色看。章氏面上一派雍容華貴,坐在上首合著眼,看著桌上的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璇讓兩個丫頭在外等候,自己進了章氏的屋子,低眉順目的喊了一聲“母親……”
章氏從沉思中驚醒,看著站在屋子里的繼女,她笑了笑,招手讓她過來坐。
孟璇心里閃過幾絲疑惑,她何時和章氏走的這么近了?印象中,章氏雖然對她還算客氣,可并不親近。看見她朝自己笑得一臉溫和,孟璇只覺得后背涼颼颼的。
“這一轉眼,璇兒都長成大姑娘了。”章氏拍著她的手輕輕說道。
孟璇不知道章氏葫蘆里賣什么藥,只好跟著笑了笑。章氏看著這張臉,孟璇應該長得像她娘吧,她除了一雙眼睛長得像老爺,臉上其他地方并不像。章氏仔仔細細的看著她,這幾年她對這個繼女并不怎么關注,橫豎以后她
要嫁出去,算不得是孟家的人了。只是這頭一回仔細的打量,才發現這孩子已經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孟璇越發不解了,章氏看她的目光到好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那目光她很不喜歡。
“不知母親喚我來,可是有什么事情囑咐?”
章氏張了張嘴,她本想慢慢來,她倒是自己先說了。也罷,這事兒總歸是包不住火的。
摸了摸她的臉,少女肌膚柔嫩,正是大好的年華,若不是當初被顏家搶了先,這樣的姑娘她都想替自己娘家兄弟求娶了去。“這幾年,璇兒辛苦了,別人家的姑娘像你這么大,早就成了家,甚至都做了母親了,可憐璇兒還得呆在家里。璇兒,那顏懷卿一去就沒個消息,你也只能待在家里,你可
怨他?”
章氏說著,像是觸動了傷心事兒,拿著帕子抹眼角。孟璇看她突然提起自己的婚事兒,還說到顏懷卿,心里越發有些不安起來。
“母親說的哪里話,顏大哥心中有溝壑,我敬重他為人光明磊落,并不怨他。再說他只是出去游學,又并非是不回來,等他回來之后,自是會來娶我的。我信他。”章氏被這話噎住了,看著孟璇那雙眼睛,知道她沒有拿話搪塞她,孟璇對那顏懷卿是真的相信。章氏不禁皺了皺眉,她也是昨兒個才從丈夫嘴里得知了一個消息,那顏懷卿竟然投奔了北越王,如今朝廷前有喬孟那亂臣賊子誤國,后又有北越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在北方起義,分明就是那亂臣賊子!他們孟家書香門第,這么多年來攢下來的好名聲,若是被人知道那顏懷卿竟然是孟家的姑爺,讓他們孟家以后還怎么有臉立足?這也難怪丈夫昨日是那么生氣,只是這門婚事定下多年,卻也不好隨便找個理由推
拒。她今日先來找孟璇,就是想先說通孟璇,到時候在私底下操作一番,諸如染了惡疾之類,在提出退婚也就名正言順了。這幾年孟璇雖然同她關系很淡,可這這孩子卻是生
了一顆玲瓏心,丈夫也頗看重她,方才囑咐自己先來開導開導她。章氏勉強笑了笑,又道:“璇兒,我和你爹最是心疼你,這幾年,那顏懷卿一直避著不見面,也不知是何意思,婚期一再推遲,在這么下去,你都成了老姑娘了。現在他生
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又沒有消息傳回來,誰知道在外面弄出些什么事端來。”
孟璇心頭狂跳,章氏不可能無憑無故的提起顏懷卿,還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到底她想做什么?
“母親,我和顏大哥雖然還未舉行婚禮,可也是寫下了婚書的,母親說這話,未免太不恰當了。”
什么叫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分明就是用心險惡,竟然詛咒顏懷卿去死。她孟璇雖然還未嫁給他,可也不能容忍有人暗中這般詆毀他。
章氏直覺頭疼,這個女兒表面上看著乖巧,其實骨子里和孟家人一樣,傲氣十足。想到丈夫說的,趁著此舉同顏家退婚,還能在替孟璇另外擇一門親,章氏也不愿在同她周旋,直接說道:“璇兒你恐怕是不知道,你那未婚夫顏懷卿在外頭干了什么勾當吧
!”
章氏的聲音鏗鏘有力,一臉鄙視,孟璇聽了這話心中也不由得忐忑不安起來,莫非顏懷卿當真是出事兒了?
“母親,所謂人言可畏,若是并不清楚事情真相,還是慎言。”章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道:“你這個傻丫頭,到了現在還替他說好話,那你說,為何他一去這么多年,怎么就沒個信兒?你說顏懷卿光明磊落,那我告訴你,顏懷卿他投
靠逆賊,公然和朝廷作對,你怎么說?”
“逆賊?”孟璇大張著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世間能稱得上逆賊的,自然是那叛軍喬孟了。難道顏大哥他投靠了喬孟?章氏卻不愿在多說了,她擺了擺手說道:“璇兒你自己在好好想想,我和你爹當初聽見這消息也不相信,可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就是顏懷卿。趁著你和他還未成婚,這
事兒當時知道的人也不多,咱們私下解決,咱們孟家也不會受他牽連。”孟璇渾渾噩噩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茫然的看著院子里開得正艷的桃花,章氏的話像是一把利劍捅在她心間,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愿意相信顏懷卿是那樣的人。當年他說起自
己的理想抱負,是那樣的意氣風發,根本就不可能是章氏口中的亂臣賊子。平復了一下心情,孟璇找來了彩屏,她前幾年已經成了親,丈夫正是在父親院子里做事兒,雖然不見得能完全打聽出什么,總能找到蛛絲馬跡。章氏平時鮮少搭理她,今
日特意找她過去,還說了這樣一席話,孟家是最重視規矩的,如果這背后沒有人指使,孟璇不信章氏就敢這樣胡言亂語。
過了幾日,彩屏過來回話,孟璇才算知道了事情的大概,雖然這中間具體的打聽不出來,但只要顏懷卿不是投靠了那逆賊喬孟就好。
北越嗎?孟璇雖然只是個處在內宅的女人,對外面的形勢照理說她不會知曉太多,可是她有個知曉許多事兒的阿兄,阿兄和顏懷卿一樣寒窗苦讀十余年,可現在卻不能走科舉仕途,心里郁悶得很,不時和友人就如今的形勢點評一二,阿兄空有才華卻施展不開,他心情郁悶也會同她說一些外面的事情,還說他很羨慕顏懷卿當年,有魄力說服家里人
去外面闖蕩,外間傳聞北越王已經不聽朝廷號令,頗有要自立門楣的意思。
孟璇這里還沒有弄清楚頭緒,章氏那里又找來了,這一次章氏的態度更加強硬,不論她愿不愿意,這門親事退定了!還說他們孟家不會要一個亂臣賊子做女婿!孟璇在屋里枯坐了一夜,她只是個閨閣女子,在家仰仗的不過就是父親的喜歡,出嫁也是仰仗著丈夫的疼愛。現在孟家已經不愿意和顏家結親,她孟璇如果和顏懷卿退了
親,她也是名聲毀了,家中卻不見得會就此罷手,興許還會在她婚事兒上做文章,甚至很有可能會將她送給某位權貴。孟璇想了許多,她娘去的早,在很多事情上,她其實并不傻,當初孟家能那么容易的答應和顏家的婚事,還不是看重顏家的背景。這孟家,哪里還有什么情誼可言,不過
是一群虛偽又無恥的敗類!
她不能家這么坐以待斃了,她不想背負著那樣難堪的罵名,她更舍不得就這么不清不白的放棄他。
她要去找他!這孟家既然如此逼迫她,她又何必在呆在這里仰人鼻息,她在孟家的人眼里,已經是棄子!困在這里,她只有死路一條。孟璇心里打定了主意,她暗中策劃起來,如今她已經被家中禁足,沒有一點自由,孟璇借著清明想去廟里給亡母燒香拜佛的借口,成功從孟家走了出去。她轉頭看了一眼
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心里不是個滋味兒,可是,她已經被逼到絕路,無路可走了。
大半年之后,孟璇一路喬裝打扮,吃了不少苦頭,終于踏入了北越王的地盤,她眼眶濕潤,流下淚來,她終于來了。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棧休息了幾日,孟璇開始打聽起顏懷卿的消息,知道他們現在駐扎的地方,孟璇卻有些躊躇了,她若是這么直接找上去,他會如何看待她?又是否還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