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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楊氏讓幾個孩子回屋休息，杜三娘回了房，將自己以前的舊衣裳翻了出來，現(xiàn)在家里也還過得去，她的舊衣也不用再留給四娘穿了。

端了高凳子出去，針線簍子也一并拿出來，用燃燒過的木炭畫了個樣板出來，在照著將樣子剪下來，足足填了十二層布，取了最大號的針，一針一線將底子納出來。

場上很安靜，杜三娘低著頭，神情溫婉，仔細(xì)做手里的活兒，也沒說話，陸湛便在旁邊蹲著，不時扭頭看她，靜靜的陪著她。

底子填得厚實(shí)，針線穿過得使大力氣，沒多久手就有些酸了。

甩了甩手臂，將頂針拿下來，抬頭往旁邊看去，見陸湛蹲在旁邊，杜三娘道：“陸大哥，你怎么蹲在這兒，去屋里休息吧。”

陸湛道：“沒事兒，我不習(xí)慣白天睡覺。“

杜三娘笑了笑，她這才看見自己腳邊放了一個盆，里頭還的炭火還未燃燒完，也不知是什么時候放在她腳邊的，她竟然都沒注意到。

陸湛見她看向那盆炭火，趕忙站起身來，搓了搓手，說道：“我再去給你夾些炭來。”

杜三娘道：“不用了，就這些，待會兒就得準(zhǔn)備晚飯了。”

說著她將納好的底子放在一邊，隨即看向陸湛，說道：“我給你做鞋，這幾天若是沒什么事兒，估計兩三天就能做完。”

“我不急著穿，等你什么時候有空在什么時候做。”

杜三娘嗯了一聲，又填另外一雙鞋底，陸湛走到杜三娘身邊，看見簍子里放著他的鞋底，他拿了起來，放在手里仔細(xì)看，很厚，他道：“三娘，沒必要填這么厚。”

剛才看她穿針引線的吃力，這么厚的底，能不吃力才怪了！

杜三娘抿了抿嘴，說道：“沒事兒，填厚些好。”

陸湛看她一邊覆了漿糊，仔細(xì)的將布貼合好，她動作很快，手指也甚是靈活，沒多久就將那鋪整得很是平整，又見她拿了剪刀修了修，最后才將頂針戴好，白色的棉線扯了長長的一根，對著針眼，一下子就穿了過去，末尾打了個死結(jié)，又開始一針一線的縫合。

陸湛道：“你別縫這么密，稀一些，反正是自己穿。”

杜三娘看了他一眼，哼哼了兩聲，說道：“回頭要是你穿上，你二叔二嬸問你是誰做了，你說是我做的，結(jié)果做個東西出來亂七八糟，豈不是丟臉！”

她女紅雖然算不上多好，也還過得去。她做鞋子已經(jīng)算是比較偷懶的了，她娘是連鞋面都要細(xì)細(xì)縫的，她鞋面里頭就隨便縫幾針。可像鞋底這種，脫了就能露出底來，事關(guān)面子工程，杜三娘可不想被人說手工差。

陸湛說道：“挺好的啊，哪里亂七八糟了！”

杜三娘翻了個白眼，“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說著她指了指另外兩大塊的布，一塊是褐色，還有一塊是藍(lán)色，她問道：“你喜歡哪個顏色做面子？”

陸湛指了指褐色的，“這個吧，耐臟！穿臟了也瞧不出來！”

杜三娘聽了他這話哈哈笑了起來，“好好，耐臟。”

這么笑著，又想起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那身打扮當(dāng)真是讓她記憶猶新，到現(xiàn)在都還能記得他戴著那焉噠噠的草帽，脖子上掛著一串餅子，腳上穿著草鞋，褲腿挽著。在對比他如今穿著規(guī)整，雖然都不是什么好料子的衣裳，但至少形象上來說，現(xiàn)在的陸湛比當(dāng)初那個陸湛，在形象上可是有些差別。

杜三娘越看他越想笑，最后實(shí)在是憋不住，笑個不停。陸湛見她笑得雙肩抖個不停，問道：“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想起第一次見著你的時候，頭上戴著那半焉草帽，我原本以為那樣的打扮只有像我爹這種歲數(shù)的人才會這樣，沒想到竟然是個年輕人。”杜三娘說著又捂著嘴笑。

陸湛看著她笑得合不攏嘴，抓了抓頭，“哪里好笑了!”

杜三娘道：“你當(dāng)初那形象，可不就是好笑。”

陸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哪有你說的那樣好笑。”

杜三娘悶聲道：“是是是，不好笑，不好笑！”

說著仍然還是笑，陸湛道：“我那時候去山里了，誰還去想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問題！”

“好啦，我不笑了。保證不笑了。”說著杜三娘止住了笑，開始認(rèn)真的做手里的活兒，不過臉上仍然是帶著幾分笑意。

陸湛看了她一眼，悶聲道：“我那時候，其實(shí)是去找前頭那家人了。”

杜三娘頓了頓，朝陸湛看去，陸湛眉頭微微皺著，不自在的道：“就是前頭跑的那個，我去她家里說清楚了。”

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跟她說那個女人的事兒，畢竟兩人認(rèn)識這么久，也早就確定了關(guān)系，他在她面前卻從沒提過以前的事兒，還以為他根本就不在意的。

“我知道，二嬸上次已經(jīng)告訴我了。”說著杜三娘又低下頭繼續(xù)自己手里的活兒。

陸湛看著她一臉鎮(zhèn)定，一點(diǎn)都沒有什么不開心的樣子，陸湛道：“你就不問點(diǎn)什么？”

杜三娘仰起頭來看他，“那你說我該問什么？”

攤了攤手，杜三娘又道：“陸大哥，以前的事情，我不過問，是因?yàn)槲矣X得沒必要過問。那畢竟都已經(jīng)過去了，不是嗎？“

陸湛抿了抿嘴，都不知道為何聽她這么說，心頭有些悶得慌，他道：“你就一點(diǎn)都沒有別的想法？我……我以前成過親的。”

說著陸湛低著頭，又道：“三娘，你是個好姑娘，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配上你。”

杜三娘放下針線，認(rèn)真的看著他，“我知道你以前成過親，可那個女人不是在成親那晚就跑了嗎？”

像陸湛這樣，成親當(dāng)晚，新娘子就跑路的，雖說是成了親，卻也不過是背了個名，什么都沒得到，人財兩失，也是挺倒霉的。

杜三娘又道：“你也別覺得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陸湛抬頭看著她，有些緊張的道：“三娘，我……我以后會好好對你的，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杜三娘看他說這么傻帽的話，笑了笑，“嗯，我知道了，回頭你要敢欺負(fù)我，我就拿這話質(zhì)問你!”

陸湛道：“我怎么會欺負(fù)你，肯定不會欺負(fù)你。”

到了下午申時，杜三娘收了針線簍子，開始準(zhǔn)備晚上的晚飯了。

水缸里的大草魚被抓了起來，陸湛在外頭收拾魚，杜三娘在屋子里摘菜，想著剛才那人急急忙忙的說以后不會讓她受委屈的話！杜三娘抿了抿嘴，不由得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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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很豐富，一家子吃得都很盡興。天色已經(jīng)晚了，陸湛也沒回去，就歇在杜家了。

吃過飯，到處都是放鞭炮的聲音，杜家在飯前也放了一盤，這會兒吃了飯，楊氏將前頭置辦的糖果瓜子兒擺出來大伙兒吃，又說起了家常。

過了一陣，外頭的鞭炮聲實(shí)在是太響了，幾人的說話聲都聽不見了！

杜三娘捂著耳朵，擰了擰眉！每到過年就這樣，鞭炮聲不斷，別想耳朵能清靜。

杜峰和四娘跑到院子里看，四娘拍手叫道：“阿姐，娘，你們快出來看，好漂亮。”

杜三娘走出房門，這才看見遠(yuǎn)處的空中燃放起了煙花，雖然離得很遠(yuǎn)，卻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杜家往年并不怎么燃放鞭炮，沒這個習(xí)慣，一年也就放一兩盤應(yīng)應(yīng)景兒。

至于放煙花這樣的花俏事兒，那是城里有錢人的玩意兒，鄉(xiāng)下人哪有那閑錢去買那個東西玩兒！

楊氏也從屋子里出來，看見天邊的煙花，說道；“咦，這是誰家的，竟然舍得放煙花！”

杜三娘笑了笑，說道：“管他是誰家的，反正我們就看熱鬧！”

外頭有些冷，站了一陣，楊氏道：“早些進(jìn)去，別凍著了！”

四娘道：“我要看，我要看！”

杜三娘道：“娘，沒事兒，我看著他們，你和爹進(jìn)去吧。”

楊氏嘆了口氣，說道：“早些進(jìn)來。”

說著跟杜華盛進(jìn)了屋。

陸湛站在杜三娘身后，等楊氏走后，他往前走了兩步，就同她站在一起了。

他扭頭看向杜三娘，“你喜歡看煙花？”

“沒什么喜歡不喜歡的，別人放，我就看，沒有就算了。”

杜三娘說著抿了抿嘴，招呼杜峰和四娘進(jìn)去，正要說話，只聽嘭的一聲巨響，隨即噼里啪啦的聲音響了起來，杜三娘趕緊捂著耳朵，這誰家放的鞭炮這么大的聲音！

“四娘，峰哥兒，趕緊回去！”杜三娘喊道。

兩個小的卻不聽，這聲音特別的響亮，一聽就知道就是村子里的人放的。

“峰哥兒，四娘，快進(jìn)去。”杜三娘又喊了一聲。

兩個小的還是沒聽見，杜三娘上去每人敲了一下，“還不進(jìn)屋去！”

“阿姐……阿姐，有煙花，又有煙花！”四娘喊道。

不同于剛才，這會兒的煙花在他們房子背后的天空閃現(xiàn)出來，遠(yuǎn)比剛才的更閃。四娘央求道：“阿姐，我們也去看看吧。”

杜三娘無可奈何，四娘和杜峰已經(jīng)從院子里跑出去了，杜三娘只好跟著兩人，陸湛也跟著他們一并去了。

煙花確實(shí)是村子里的人燃放的，不是別人，正是杜三娘四叔一家，這會兒他們院子里已經(jīng)圍了不少的人，有人嘖嘖稱奇，恭維起杜華倫。

杜三娘沒料到竟然會是四叔一家子，擰了擰眉，杜三娘喊住兩個孩子，說道：“走了，回家！”

四娘道：“阿姐，是四叔家里在放煙火！”

成人世界里的那些矛盾，四娘還不懂，平時家里的矛盾，也沒人跟她一個小孩子說，四娘這會兒見是自己四叔，邁開小短腿就跑了起來。杜峰在后頭喊道：“妹妹，快回來！”

四娘跑到門口，睜著一雙大眼睛眼巴巴的看著，籬笆將院子里的人和院子外的人隔離開。四娘喊道：“奶奶，四叔……”

不知道是不是院子里的聲音太大，并沒有人聽見四娘的聲音，自然也沒人上理她。

杜三娘走上來，看著籬笆院子外的四娘，她正睜大眼睛，雙手扒著一根竹子，眼巴巴的看著里頭。

院子里，杜華倫的幾個兒子們正嘻嘻哈哈的打鬧著，杜三娘走上前來，一把將四娘給扯過來，說道：“四娘，我們回去了。”

“阿姐，可是我想看!”四娘癟著小嘴說道。

杜三娘道：“四娘，你看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黑了，外頭這么冷，我們先回去。”

四娘有些不舍不得，杜三娘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別人家里熱熱鬧鬧的，杜三娘抿了抿嘴，讓軟了聲音，“四娘，我們回家！”

“奶奶，四叔，四叔……”四娘又喊道。

這回幾人仍然沒沒答應(yīng)，杜三娘擰著眉，拉著四娘就往回去，四娘道：“阿姐，阿姐，讓我看看嘛，讓我看看……”

各種情緒從杜三娘心頭趟過，她低下頭說道：“四娘乖，我們回去也能看見啊，乖，回家了。”

那頭院子里的杜華倫總算是看見杜三娘幾個孩子了，杜華倫道：“三娘來了，來了怎么不進(jìn)屋。”

杜三娘道：“四叔，我們就是出來看看熱鬧，也該回去了。”

杜華倫朝幾人招了招手，“進(jìn)來坐，我城里的朋友送了我一些鞭炮煙火，來來，你們也拿些去玩兒。”

杜三娘正要拒絕，四娘已經(jīng)溜進(jìn)去了，沒辦法，杜三娘也只好跟著進(jìn)去。

杜峰抿著嘴，只喊了一聲四叔。

杜華倫讓兒子們?nèi)ピ倌帽夼跓熁饋恚瑥埵显谂赃叺溃骸叭锼齻兌际桥海阕屗齻冊趺捶牛》甯鐑喝四昙o(jì)夜宵，看看就是了。”

杜三娘勉強(qiáng)笑了笑，杜華倫又道：“那瓜子花生的，給幾個孩子抓些來吃。”

張氏抿了抿嘴，不情愿的進(jìn)屋去，過了片刻她走出來，端了一個盆出來，張氏的幾個孩子一擁而上，一人抓了一把瓜子在兜里，原本那盆里也沒剩多少，這會兒更沒什么了，張氏笑罵了兒子們幾句，抓了一把瓜子給杜三娘，一邊說道：“三娘，吃瓜子兒。”

杜三娘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了，四嬸兒，我家里也有呢！”

張氏道：“拿著吃吧！”

杜三娘當(dāng)真是不想要，那頭杜芳走出來，看見杜三娘裝模作樣的推辭，她開口說道：“娘，三娘既然不要，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