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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組lee,出來!”工作時間,休息室擴音機里響起經理的聲音時,總能讓大家安靜幾秒,意味著某人掙錢的機會到了。從擴音機里聽到自己的名字,好像還是多響亮!李四光……這些名字聽起來就感覺威武!哪像我,少了三分之一,就兩個字,李顧,哎!還不如姓顧呢!也不丟大姓的臉。”李顧讓他一捧,得意忘形。
“哦?!那,你想叫什么!”他安靜的聽完,問道。
“嗯……其實我也沒想過……要不就叫李都督,……不行不行,一聽像李嘟嘟,要不直接就叫李大人,或者顧大人!霸道吧?!”沒有防備的李顧自言自語般。
“嗯!不錯!”
“那你叫什么名字!”李顧完全忘乎所以。
“……叫梁哥吧!”
像是突然被打回原形,看見他的猶豫,李顧驀地想起‘培訓’時講過,不準問客戶的姓名,不準問客戶的職業,不準……
“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梁哥’聽起來像我們老家的小吃‘涼糕’,所以才……”知道了自己犯了錯,李顧收斂了些,音調也降下不少,努力想表現幽默風趣。
“涼糕?!你…有點過份!”
上帝生氣了,李顧怯怯的看向他,卻在他微陷的眼窩里,看到滿眼的寵溺。
錯覺,一定是錯覺!可還是沒忍住:“你是新疆人?”
“很多人都這樣說,不過不是!就是本地人,父母也是。”他的回答清晰明了,“是不是很帥?!”
“呃……嗯……帥!”還能這樣夸自己?李顧頭有點暈。
“就是矮了點?”詢問的語氣異常明顯。
“短小精悍才是精華……呃,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不矮呀!”李顧真想把嘴縫起來,今晚怎么了,修煉了這么久的兩面三刀左右逢源去哪兒了?!道行太淺啊!
看著他復雜的表情,‘涼糕’卻上勾著嘴角,“看你,應該是上學的年紀?”
“啊?!那個那個……家里窮,兄弟姐妹又多,我是老大,弟弟妹妹還小……”這話題也轉的太快了,不過一到這里,李顧迅速進入角色,對付客人的’小故事’,他早就信手拈來。
“準備掙多少錢收手!”看著他白皙水嫩的皮膚和他’修長‘的手指,’涼糕‘打斷了他。
這么快就被感動了?我還沒開始發揮呢?這就想幫我’贖身‘?雖然沒經歷過,在休息室聽的多了,那說多少合適呢?!
“不知道!”腦子沒跟上嘴的節奏,李顧脫口而出。
“三個月,存了多少錢?”
“一萬六千四!”第一個問題還沒來得及后悔,第二個問題的回答更讓李顧想原地去世。
“顧大人!我給你五萬,期限是一個月,你可以上班,但是我需要你出現時你必須到。錢,一次性付清,不會再另外給你買衣服買包買表。”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敘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不怕我拿錢跑了?”所有的疑問都出自第一本能,別的李顧也問不出來了。
“跑不跑隨便你,至于做什么,和你想的一樣!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不能愛上我!”
“那不會!”李顧也不知道這個‘不會’,是不會跑還是不會愛,好像都不會!
驀的,李顧垂下了眼簾,羞恥于自己的默認和如此的對答如流。不知道他現在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他面前是什么表情。
五萬,很誘惑!賣笑賣慘,三個月還不到兩萬,一個月只用給一個人‘賣笑’就五萬!這是餡餅嗎?又好像不是!
和自己想的一樣?兩個男人在一起……
“我會給你考慮的時間,明天下午我要答案!今天你有訂包,可以提前下班,不用騎車,我送你回去,明天我去接你來上班。停車場等你,車牌號11029。”他說話不疾不徐,邏輯縝密,毫無破綻。
李顧的大腦現在已經停止工作,遲鈍的接過他遞過來的外套抓在手里。兩人面對面,李顧發現,他和自己一般高。
見他愣神,’涼糕‘直視著他漆黑的眸,抬起他的手肘,把拖在地上衣服緩緩的搭在他小臂上,呼出的氣,帶著淡淡的茶葉清香:“等你十分鐘。”
厚重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李顧腦子里只有一個概念,十分鐘!停車場!
迅速跑回休息室,換了衣服,員工專用電梯,今天似乎下降的特別慢。到了停車場,李顧竟忘了車牌號是多少,著急的東張西望。
斜對面的車燈閃了兩下,李顧奔過去,沒心沒肺的趴窗戶一看,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涼糕’看著他的笑,怔了兩秒:“才四分鐘,急什么!”
“我怕你走了!”李顧上了車。
這句話讓李顧回想起幾分鐘前他們的對話。突然就沉默了。為什么會怕他走了?他可是萬惡的資本家呀!
有點心累!天上突然掉的餡餅,把自己砸懵了?!
不知道應該和他說什么?為了避免尷尬,李顧看向窗外,閉
上眼。
“顧大人!到家了!”
揉了揉眼睛,居然睡著了,貌似還流了口水,也不知道有沒有打呼嚕!李顧躲閃著他的眼神下了車,聽到他說:“明天六點半來接你!”
等他的車消失在巷口,李顧才發現,他剛才停車的位置有兩三個煙頭,那個煙頭不是常見的黃色,是黑色。在包間里,李顧曾問過他,他說這煙是朋友專門從國外給他帶的,勁兒大!
而扔煙頭的位置應該是他那邊的車窗。李顧在昏暗的路燈下,想象他在冬夜,吐著寂寥的煙圈,等自己醒來的樣子,心里說不清什么感覺,不由的哼著:
停留凝望里
讓眼睛講彼此立場
當某天雨點輕敲你窗
當風聲吹亂你構想
可否抽空想這張舊模樣
……
李顧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博哥不在家,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可就算他在家,又怎么對他說呢?!說有人要’買’我,你看這價錢合適不?還是我要‘賣’了,你看這樣賣,對不?
要不?明天斷然拒絕,以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高風亮節……
可…這不是‘染’一點的問題,五萬啊?!大學四年學費都夠了……
面對這巨大的誘惑,李顧糾結成了一團麻,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涼糕’說的話。
最后總結:他是一個深諳游戲規則的人,說的話滴水不漏……以自己的智商玩不過他,不能答應!!!抵住誘惑!!!
有了結果,準備好好睡一覺,翻了個身,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他怎么知道我做了三個月?怎么知道我騎車上下班的呢?
姓梁!單手提單車!李顧陡然想起,他是昨晚送自己回家的那個男人!……難怪聲音那么熟悉!
幫他把單車放在后備箱,還細心的往里推了推,到家又幫他提下來,剛才送自己回來,還在家門口寂寞的抽著香煙,等他醒來。這人……
似乎又動搖了,這樣的一個人……要不?
在休息室里曾聽到過’老人’們小聲議論,說某總太小氣,才給八百,別人都一千!八百塊錢,一個多小時斤斤計較!還把他累的半死!
也就是說,一次是一千,那30次不也才3萬么,他為什么給五萬?!
一個多小時,兩個男人都干什么會累個半死!?……’自給自足’不也就三分鐘么?!
李顧整晚睡的并不踏實,耳邊總會自動回放’涼糕’的話,和不自覺幻想擁有五萬后的各種計劃。
也許,五萬塊還是誘惑的!!!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下午六點,頂著兩個黑眼圈,李顧到巷口看了兩次。車沒來!心想,他不來的話,得花六十塊錢打車費。
六點二十五,李顧略顯疲憊的走到巷口,’涼糕‘的車居然已經停在了那里!
“什么事這么開心!”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見到他就會不自覺的笑,應該是因為省了六十元吧。
“昨晚沒睡好?”
“還行!”上車后,李顧著迷的看他單手握方向盤倒車,很酷,很帥,很吸引人!全然忘了昨晚煎熬的一夜。
但又擔心他問考慮好了沒,只得偏頭看向窗外,閉上眼裝睡。他也不知道考慮好了沒有,或者說他考慮了嗎?!
一個字,亂!
無驚無險到了上班的地方,打完卡走進休息室,一眼看見賀明博在和別人打牌,李顧走過去欲言又止。
“寶貝兒,怎么了?打車來的?”短短幾個月賀明博說話都變得油里油氣的。來時看見他的單車停在員工車棚。
“沒事兒,幾天沒見你,過來看看你!”李顧訕訕的,拉了張凳子,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怎么不去換衣服?聽說昨天你訂包廂了,厲害呀!”賀明博把手里的撲克遞給旁人,走到他身后想哄他開心。
“哥……”李顧回頭仰著脖子,想說什么,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涼糕’真的是逗他玩的,一路上都沒問過他,好像他昨天什么都沒說過,哪怕讓他拒絕一次,也揀回點尊嚴,想到這里,眼里不自覺噙滿了淚。
和賀明博認識也不過幾個月,雖然一個月見不到幾面,卻是李顧唯一可以傾訴的人。
“怎么了?被人欺負了?是誰?是昨天那個客人?”賀明博站在他身后,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焦急的輕晃著他的身體。
兩個人也算是患過難,李顧是他帶進這個行業的,加上他又比李顧大幾歲,賀明博是真心擔心他。
賀明博從心里覺得,李顧不適合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他像一支寧折不彎的翠竹,在雜草叢中傲然挺立,和這里扦格難通。
“沒有!沒人欺負我,就是想你了!幾天沒見你,想你了……”李顧轉過身,雙手抱著賀明博的腰,頭埋在他的肚子上,趁機把不爭氣的眼淚蹭在他衣服上。
“今晚我訂了兩個包,一會兒去
蹭服務費!有人欺負要告訴我,有哥呢!”李顧的脆弱激發了賀明博的保護欲,心疼的揉著他柔軟的頭發。
“我餓了,晚上忘了吃飯。”李顧抬起頭,掛著眼淚卻展開了笑顏。
賀明博定定的看著他,低頭,在他額頭蜻蜓點水般的親了一口。
“好!我一進包廂就給你整吃的。蹭舒服了沒?”賀明博看向腹部濕了一大片的襯衫。
“不舒服,太硬了!”
“還有更硬的地方的呢!”
“滾……”
“lee,給我出來!”’蛋‘字還沒說出口,拓音機里一聲怒吼,嚇得李顧一激靈,聲音傳來的地方,是雅哥憤怒的臉。
“今天沒遲到!”李顧慌忙松開手,小跑到雅哥面前,賀明博緊跟在他后面。
“遲到罰了你五十塊錢,你記一輩子啊!滿腦子都是遲到遲到遲到!能有點出息嗎?昨晚干什么去了!”
“回家……睡覺呀!”雅哥第一次對他發火,嚇得李顧說話都抖。
“下班前為什么不去簽字!你不要,別連累我呀……要不是總臺通知我,客人給你留了五百的服務費,這個錢,你我都要泡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是雅哥對李顧的專屬。
“我忘了……”李顧這才想起來。公關訂的包廂,下班之前必須去總臺簽字。公關提百分之二十,負責的經理百分之十,他不簽字意味著他和經理都沒有這筆收入。
幸好’涼糕‘給他額外留了小費,要不真泡湯了。
“雅哥,他第一次,沒經驗……”賀明博幫李顧圓場,他現在完全像個‘老人’,雖然只比他早來幾天。
“還有你!摟摟抱抱的,在干嘛!內部消化?啊?!你記住了,我帶的人,不允許互相滲透。”李顧正想說什么,雅哥兇神惡煞的看著他,“都七點半了,還沒換衣服!頭發也沒吹!頂著個二鍋頭在休息室和人親親抱抱!去!換了衣服跟我走!”
又有人給我訂包房,內心隱隱的期待,連續兩天?!
說不攀比,潛移默化的卻在較勁,男人的勝負欲作祟,讓李顧覺得有些揚眉吐氣。
“別琢磨了,趕緊換吧,進去先給自己整點吃的。記得簽字,我們是來掙錢讀書的,別忘了。”賀明博在更衣室邊幫他整理衣服邊提醒他。
“哦,知道了。”都快忘了來這里目的了,掙錢!讀書!
“雅哥,我們去哪兒?”平時雅哥不會親自帶人進房間,一般都直接告訴房間名。今天不僅親自帶路,還把他帶到了電梯口。
“跟著走就行。和bugo保持點距離。”
“哦!……可是我和他住在一起……”明知他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可嘴就是不聽使喚,耳邊傳來雅哥一聲輕微的嘆息。
“雅哥。”李顧軟軟的叫了一聲,“你能不能讓我揚眉吐氣一回,下次有人訂我的包廂,你能不能不要兇巴巴的喊,‘lee,出來!’’lee,給我出來!’……我看你叫他們都不是這樣的……”
“自尊心還挺強嘛!”雅哥看著李顧委屈的小臉,“我看這樣挺好的,你太不讓我省心!知足吧,今晚你名下除了這間房6888以外,還記了十支‘露易十三’,夠揚眉吐氣了!明天你進休息室,他們的眼神都能把你凌遲了!記得,走的時候去簽字!”
十支?!露易十三!!!李顧瞪圓了雙眼,撐圓了嘴,驚訝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哪里來的大冤種!
電梯停在了六樓。電梯口站著兩個高大的服務生,說是服務生不如說像保鏢更加貼切。一米九往上的身高,白襯衫根本掩不住他們魁梧壯實的身材,表情一致——嚴肅。
看見他們大手上戴著的白手套,回過神的李顧感覺有點滑稽。明目張膽的多此一舉!
這層樓的房間特別少,門都很氣派,全是雙開的,用紅色錦緞覆了一層厚厚的海綿,摸上去軟軟的。
“不管你有沒開竅,祝你好運!記得戴套!”推門前,雅哥突然回頭,對李顧說了這番話,并往他衣服口袋里放了什么東西。
沒來的及反應,他已經推開了門,夸張的喊到:“各位老總,謝謝你們給三組捧場!我挑幾個會玩的,今晚一定要盡興,先讓梁總的小心肝給大家敬杯酒!”
推開門的一霎間,李顧驚呆了,巨大的房間金碧輝煌,墻面全是金燦燦的壁紙,上面掛了些展現人體藝術的畫,李顧的眼神,在上面都不好意思多停留一秒。
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圓桌。說是圓桌,中間卻是空的,放著造型別致的假山盆景,樹木蔥蘢,微型瀑布潺潺的流著水,騰起淡淡的煙霧。
外圈玻璃轉盤緩緩的自動旋轉著,擺了一些精致的茶點,十幾個人圍坐在圓桌邊,按圓桌的直徑,如果有250度的近視,應該都看不清對面的人長什么樣。
“lee!”雅哥叫他,可李顧兩條腿也和大腦一樣不聽使喚,眾目睽睽之下,不知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
雅哥揮了揮手,從身后走過來兩個穿著同款旗袍,身材
曼妙的女孩。
梳著一模一樣的發型,化著淡妝的臉上,掛著經過專人訓練后,毫無感情的微笑。
這兩個人一直在門后嗎?給她們兩邊臉都打上一坨紅紅的腮紅,那不就是湘西趕漏掉的尸體嗎?恐怖片啊!
“lee,過來。”
渾厚低沉的嗓音,把李顧飛檐走壁的思緒拽了回來。是‘涼糕’!李顧瞬間放松了許多,‘尸體’遞過來一個精致的小托盤,上面放著倒滿酒的杯子。
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李顧突然覺得不能給’涼糕‘丟臉,端起酒杯,深吸口氣,說:“謝謝各位老板給我們三組捧場,我替雅哥和我的伙伴敬老板們,祝在場的老板身體健康,商場得勝!情場得意!”
“好!這個商場得勝情場得意,好,有意思!”話音剛落,主位上的男人大聲稱贊起來。“雅仔,你調教有方啊!幾個月不見,人也長開了!第一次見的時候,還只會蕩……蕩起雙槳。”
“他平時呆頭呆腦的,今天是看劉總,梁總,張總……都在這兒,突然被人擰了發條。”雅哥詼諧幽默的拍了馬屁還不失謙遜。
主位上說話的人,是第一天上班給他500塊高額‘遣散費’的人,李顧看清后不好意思起來。端在手里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你們繼續,我和lee失陪了。今晚一定盡興,都算我的。”’涼糕’緩緩站了起來,云淡風輕的拿過他手里的酒杯,隨手放在了桌上。
“等不及了這是……”
“夸一下你的小心肝,就緊張成這樣……”
‘涼糕’任由人調侃,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李顧跟在他身后,云里霧里走出房間上了車,‘涼糕’遞給李顧一個黑色背包,“打開!”
“我的?”錢!全是錢,好沉!李顧覺得不真實。
“你的!”’涼糕’盯著車前的路,打著轉向,“換你一個月的時間。”
“嗯!”李顧想清高想硬氣,可面對這堆東西,自然的給出了反應。
“這一個月,我不會幫你單獨買酒或訂包,但,凡我來這里請客都會算在你的名下。”他依然專注的開著車,仿佛自言自語。
“嗯!”李顧不敢看他的表情,是鄙視還是看透。
他知道,自己的’清水‘路線走不下去了,至于會’渾’成怎樣,那還是問號。
“bb機,需要見面時,會call你。”
“嗯!”窗外閃過的霓虹,好美,但抓不住。
“困了嗎?”他終于側目看了眼李顧。
“啊?沒有,嗯,有點……”他的聲音有了溫度,李顧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有點餓!”
“到了酒店,先吃點東西。”他的視線又回到車前方的路上。
去酒店?開房?!李顧凌亂了。
一個多小時以后,他們到了另一座城市,李顧抱著五萬塊錢,有種慷慨赴死的悲壯。
一進房間,’涼糕’就拿起了客房電話。“現在沒有中餐了,只有西餐,你想吃什么?”對立在玄關的李顧說。
“都可以!”這算不算回答。
飯送來時,李顧依然別扭的抱著錢站在玄關,接過飯,李顧猶猶豫豫的背對著’涼糕‘坐下,盯著電視屏幕,電視里是什么節目,李顧全然不知。
他一小口一小口的把食物往嘴里送,大腦飛速的運轉,卻也沒轉出個所以然,直到餐盤里實在沒東西了,連最后一點蔥末都吃干凈了,李顧才磨磨嘰嘰的收拾餐盤。
“顧大人,我今天很累,只想抱著你睡。”’涼糕‘關掉了電視的聲音。全程他不急不燥,沒有一句多余的話,耐心的等他吃完飯。
剛才的悲壯,好像被食物吸收了,李顧‘嗯’了一聲,聲音竟有些沙啞。
“過來!”
李顧不舍的放下腿上的背包,僵硬的走到床頭,眼睛無處安放。
“脫衣服,上床!”
慢騰騰的脫掉了西裝外套,還是不敢看他,只感覺他的身體往床的那邊挪了挪。
“把褲子也脫了。”
他并沒因為李顧故意拖延時間而生氣,語氣依舊不疾不徐,聲音還是那么好聽有質感,只是……“我……里面……”李顧很囧。
“沒穿底褲?”
“不不不,穿了,穿了的。”能告訴他今天正好穿了條迪迪魔童的底褲嗎?!那是存夠一萬時,給自己的獎品。
“上來吧,沒準備,不做別的,我只想抱著你睡覺。”
準備?原來他也需要’準備‘?!在他’溫柔的鼓勵‘下,想想那沉甸甸的五萬,李顧心一橫!’嘩啦’一下退掉長褲,迅速鉆進被窩。
“很可愛!”
他看見了?李顧僵硬的被他摟在懷里。
“把襯衣脫掉好不好!”聽起來是商量的語氣,手已經在幫他解紐扣了。
“我……我自己來……”李顧呼的坐起來,解掉上面兩顆紐扣,拉起下擺
從頭上粗魯的脫了下來,隨手一扔,鉆進被窩,只是這次聰明了,往外靠了靠,背對著了‘涼糕’。
“過來!”’涼糕’輕笑一聲,還是那種溫柔的命令,讓李顧不敢忤逆,挪了挪屁股,向他靠近了一點點,嗡聲嗡氣的說:“我睡覺打呼嚕!”
“沒關系!我今天很累聽不著。顧大人,高中畢業了嗎?”
“嗯,差四分!”這是李顧最不想說的事,卻不知為什么,在他面前不想遮掩。
“談過女朋友嗎?”他把李顧的頭放進自己臂彎,從后面摟住。
“嗯,沒熬過七天之癢……”李顧還想說說過程,耳邊傳來他一聲輕笑,“睡覺吧。”
他把李顧往懷里緊了緊,揉了揉他的頭發,說來也奇怪,熬夜是家常便飯的李顧,仿佛被下了魔咒,眼皮沉的抬都抬不起來,很快就睡了過去。
如果不是尿憋著了,李顧不會十點就醒,一般中午之前他都在夢里。
周圍很安靜,沒有張阿姨和李大媽,交流哪個菜場菜更便宜的聲音。墻上沒有快掉下來的墻皮,旁邊潔白的壁紙墻上,掛著一副筆墨橫姿的山水畫,盡顯高雅。
電視的畫面閃爍著,從昨晚開到現在,靜了音充當了一晚夜燈。
遮光窗簾打開了一半,留下一層薄薄的紗簾,透進冬季溫暖的光線。
’涼糕‘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屋子里沒有他曾在的任何痕跡。
李顧悻悻然的起床,鏡子里熊貓眼不見了,以為和一個陌生人同床會不習慣,誰知竟在他懷里睡的出奇的沉。摸到口袋里雅哥放的東西,還是超薄的,不知為什么,李顧有些失落。
背著沉甸甸的背包走出房間,迷宮一樣的酒店,李顧正猶豫往哪邊走。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戴眼鏡的白凈男人,李顧正想問問他電梯口在哪兒,他卻對著李顧開了口:“早上好!李先生!”
“……好……早上好……”這人怎么知道我姓李?
“我叫梁云超,是梁總的助理。我負責送你回家。他還讓我給你帶件衣服,說早上太涼。”梁云超一板一眼沉浸在梁總的交代任務中。
李顧疑惑的接過衣服,套在西裝外面,清冷的冬季有了一絲暖意:“我很喜歡!這個牌子叫……”
“佐丹奴!”
“多少錢?”
“梁總已經給過我了。”
走到電梯口看到一張凳子,這人一直坐在這里等我起床?!凳子擺放的位置,正對著李顧所住房間的那條走廊。這個’涼糕’還挺細心,這個超哥也好盡責!
李顧對’涼糕’好奇起來。
可那天以后,李顧依舊每天騎著單車上下班,一切好像都沒有改變。
就像做了一場夢,bb機從來沒響過,李顧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忘了bb機的號碼?!
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拿到錢的那天算起,已經過去十三天了!存折上的數字提醒他,那不是夢……
可被人遺忘的失落還是環繞著李顧,心煩意亂的來到電話亭,撥通了媽媽單位的電話。
“小顧?是你嗎?小顧,這幾個月你去哪兒了?有沒有餓著?有地方住嗎?有沒有人欺負你?我們把你同學挨個問了個遍,你爸爸還去派出所報了案……”媽媽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擔憂和激動。
李顧強忍著哽咽:“別提他…”
“回來吧,你想讀書就去讀……”
“媽,你不用擔心,以后我每個星期都給你打電話……”
“長途電話費貴,兒子,告訴媽媽,你現在在哪兒,媽媽給你寄點錢……什么時候才回來呀!你不要媽媽了嗎?”媽媽想盡辦法想知道李顧在哪里,可李顧鐵了心的守口如瓶。
“再過幾年……2000年我就回來!媽,你保重!我要上班去了!”媽媽泣不成聲,李顧吞聲忍淚。
掛了電話,李顧滑坐在窄小的電話亭,毫不在意偶爾路過的人投來的好奇的目光,忍不住哭了起來。
原來這么想家!想媽媽!甚至對爸爸的恨意都在淡化,只擔心他是否還抽那么多煙,有沒有記得每天多喝水,少喝濃茶……
奇怪的鈴聲打斷了李顧的傷心,腰間bb機頂上的紅色的指示燈不停的閃爍著。
“顧大人,這么快復機?在街上游蕩?”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就想起那張溫柔的臉。
“嗯!”
“感冒了?”
“嗯……沒有。”
“今天上班嗎?”
“上。”他說話還是那么好聽,不緊不慢,但李顧不敢多說一句話,怕對方聽出他剛哭過的沙啞。
“五點去接你,一起吃個飯,再去上班?”
“好!”李顧回答的斬釘截鐵。今天很想見他,比哪天都想。
一個小時后,到了幾十公里外的鄰市,兩人進到一家飯店,沒有大酒店的大氣逼人,也沒有小飯店的嘈雜喧囂,卻優雅干凈。
“這家的冬瓜盅很不錯。”
見到了最想
見的人,李顧卻不知道該對他說什么,也許,只是單純想見到他而已。剛才在車上,他專心的開車,李顧則一直假寐。
“小顧,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李顧抿了抿嘴唇,微微搖頭,“不可以。”這讓他會想起牽掛的人——媽媽。第一次拒絕’涼糕’的提議。
“那好,我還是叫你顧大人!”‘涼糕’看著他還有些紅腫的雙眼,沒有多問,“顧大人,我不方便經常陪你吃飯,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打電話給小超,梁云超,他留了號碼給你的。”
為什么要梁云超陪我吃飯?因為我是‘公關’?!而且我想見你,只是因為吃吃喝喝?
房東老太太偶爾看見李顧,問:“小伙子,在哪兒個廠上班?”
“嗯……鞋廠!”李顧心虛的說著謊。
“哎!那些資本家,不把人當人,總是這么熬夜,一個月千把塊錢,身體吃不消的,不行換個廠吧!”老太太好心的提醒。
隔壁的劉大媽時不時,還會給李顧拿把營養不良的小青菜,“自家種的,熬夜傷肝,多吃綠葉菜,看你瘦的……”
一直以來,這個問題都是被李顧刻意忽視的,今天卻迎面而來。
難怪吃個飯,都要驅車幾十公里!還得在包間吃。
可是,如果不是這個讓人難以啟齒的職業如果這個也算職業的話,怎么會認識你?!
見他怔在那里,’涼糕’調整了坐姿,身體向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桌面,離李顧更近了些,“別誤會,是我個人的原因,我……沒別的意思……”
手被他的手覆上的一瞬,他的體溫頃刻間傳了過來,李顧陡然回神,突然覺得自己不夠’專業’,于是學休息室里’老人’唯利是圖’的樣子,故作輕松的說:“沒多想,有錢就行!”
李顧說這話時,眼神依舊清澈透亮,他的本意是不想’涼糕‘有負擔,可’涼糕’的手卻微震了一下,眉目之間有了淡淡的紋痕。
他抽回手,身體靠回椅背,臉上依然掛著柔和的笑容,明顯凸起的喉結上下動了動,“那就好,沒多想就好!”
冬瓜盅端上來了,原來這就是冬瓜盅?幾乎是一整個冬瓜,三分之二作為’盅’,剩下的三分之一成了這個’盅‘的蓋子,外皮更是雕刻成了精美的山水畫。
揭開’蓋子‘的時候,香氣四溢。美食暫時讓李顧抵消了想媽媽的事,忍不住的站起來伸長脖子,深吸口氣:“哇喔,好香哦!”
饞的這么不加掩飾的食客,想必并不多見,服務員頜首忍笑,拿過一個精致的小碗盛了一碗遞到他面前,他卻撅著嘴搖搖頭,看向’涼糕‘:“嗯~給他!我要大碗盛!”
掩飾不住的孩子氣和剛才唯利是圖的樣子,判若兩人。剛才的不悅,瞬間被他的小表情掃光,’涼糕‘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服務員小姐姐終于忍不下去了,露出了雪白的牙——不止八顆,“好的,我給你換個大碗。”
李顧把先盛好的那碗湯,推到’涼糕‘面前,“你先試試味道好不好!”
‘涼糕’喝了一口,抬起頭,一本正經的說:“沒你有味道。”
陡然想起剛才那拖長尾音拐著彎的“嗯~”,李顧頓時紅了耳尖。
菜上齊了。
“吃不完可以打包嗎?”李顧看著滿桌佳肴,未雨綢繆。
“可以!平時在家叫外送?”
“自己做。不過我只會做幾樣菜,煎雞蛋,涼拌雞蛋,鯪魚罐頭燉土豆,炒雞蛋,炒青菜,就這些了。”李顧鼓著腮幫子吹著湯,自言自語般。
“照你說,也是一大桌了!”蘇澤華目不轉睛看他吹湯的樣子,克制想用手指戳他臉頰的念頭,漫不經心的夸贊。
“我還會燜飯,把土豆青菜鯪魚罐頭雞蛋和米一起放電飯煲里,煮好了拌勻,配上榨菜,特別香。”一被人夸就得意忘形。
“為什么總是鯪魚罐頭和雞蛋?”‘涼糕’的眼睛一措不措的看著他。
“我住那里的菜市場過了中午就沒了,小賣店就只有鯪魚罐頭和雞蛋,土豆和青菜都是劉大媽和房東給我的。”
“也很厲害了!這幾樣東西能做那么菜,而且還那么好吃。”’涼糕’收了收心,用哄小朋友的語氣。
“是啊!博哥也夸我,說五星級酒店都做不出來。”
“博哥是誰?”蘇澤華的語氣帶著強裝的不經意。
“和我住在一起的。其實也不是,房子是他租的,是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