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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桐看著他歸家后突然間蒼老的臉,心里泛起一絲愧疚,自從昨日知道周蕓娘的事情之后,蘇寶田的肩背便瞬間塌陷了下去。他和周蕓娘少年夫妻,貧賤日子苦熬出來的,如今他有了官身,蘇家的日子也好過了,周蕓娘卻非要折騰的家宅不安。
她如今十九歲了,早過了成親的年紀,前幾年,因為慕容晟的糾纏,也因為蘇寶田被囚禁在京城,奉賢府有頭有臉的人家沒有人敢上門跟她提親。她倒也樂的清凈,可是眼看著蘇映雪和蘇映梅兩姐妹都十五了,她若是在不成親,她們兩姐妹的親事可不能在拖了。
第163章 心有不甘
石靖被接回蘇家的時候傷勢頗重, 蘇桐和程言忠忙活了一夜才從閻王爺那里搶回他一條命。蘇寶田看的眉頭深皺,臉色鐵青,雖然沒說話, 但看向蘇桐眼神里帶著些許的責備。
蘇桐沒有理會他, 她知道蘇寶田和石靖的相交甚深,如今石靖被折磨的半死不活,蘇家卻還要和裴川這個罪魁禍首談親論嫁,換誰也咽不下這口氣。
今日是裴川上門提親的日子,無奈天公不作美,半夜的時候下起了雨, 雨勢直下到辰時方才減弱。
蘇桐忙活了一晚上,稍微歇息了一下便起了身,因為石靖的事情,蘇寶田對裴川已是不喜, 若她在怠慢兩人的親事,他心里定會惱怒。
梳洗完畢后,她沒急著去待客廳, 而是站在芙蓉院的廊檐下看著細密的雨絲出神,四角的院落映襯著四四方方天空,屋檐上的積水順著滴水瓦和雨絲一同流下, 落在地上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偶爾有些濺在臉上手上,周身泛起一抹清涼
蘇映月和蘇映梅跟著沈四娘端著個盤子一同走了過來, 后面跟著兩個打傘的小丫頭。
“大姐, 你怎么站在廊檐下,已經立秋了,秋風秋雨的著了涼怎么辦?”說著蘇映月和蘇映梅一起拽著她的手臂將她拖進了屋里, 然后吩咐春草和碧草,拿來胭脂水粉重新給她上妝。
沈四娘手里端著個盤子,里面放著件新作的衣裳,看樣子像是剛從鋪子里剛拿來的,她不放心春草和碧草侍候。自己親自將衣裳拿出來幫蘇桐換上,又給她挽了發髻,輕聲說:“大小姐,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奴婢祝福小姐以后和姑爺相親相愛到白首。”
蘇映月和蘇映梅在兩個幫著整理著衣裳和妝容,兩人眼神黯淡,臉上卻不顯地笑嘻嘻地打趣說:“大姐,裴大哥現在是左軍都督,嫁過去你就是咱這奉賢府最大的官夫人了。”
蘇桐心里酸澀的難受,她這兩個妹妹都是玲瓏心竅的人,從小就懂事,對她說的話言聽計從,這么多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給她們兩個找個好婆家。蘇寶田沒回來之前,程言忠做主將她們二人的親事一個定在了年底臘月,一個定在了年后二月。
“月丫,梅丫都是大姐耽誤了你們?”
蘇映梅伸手摟住她的脖頸說:“大姐,說什么呢?什么耽誤不耽誤的,我和月丫這輩子,最有福氣的就是有你做我們的大姐。”
沈四娘在一旁聽的眼眶發熱,她們一家子都是蘇桐就下來的,看到大小姐如今有個中意的人前來提親,她這心里比什么都高興。
姐妹三人摟在一起說了一會話,就見前院的丫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稟告說:“提親的人來了,老爺吩咐大小姐出去接待一下。”
沈四娘見那丫頭臉色蒼白,不由地臉色一沉呵斥說:“翠姑,姑爺上門來提親,你做什么慌慌張張的?學的規矩哪去了?”
翠姑站住身子,不安地瞧了蘇桐一眼,結結巴巴地說:“大小姐,門外邊來了好多的官兵,奴婢被嚇怕了,老爺讓大小姐趕快過去!”
“官兵?”蘇映月和蘇映梅兩個驚得身子一顫,兩人對上次官兵上門抓人的事情心有余悸,不安地看著蘇桐,眼里微有懼色,這提親的檔口,裴川帶著官兵上門做什么?
沈四娘則整個人都慌了,她可是知道石靖的事情,拽住蘇桐的衣袖安慰她說:“大小姐興許是裴大人帶人來下聘的。”
“月丫、梅丫別怕,裴川現在是左軍都督,帶官兵前來提親也是有的,我過去看看。”
蘇桐安慰了一下蘇映月和蘇映梅兩姐妹,起身往前院走去,蘇寶田心里對裴川本就不耐煩,再加上昨日石靖的傷勢,她倒真怕兩人起什么沖突。
此時外面雨勢小了些,變成了蒙蒙細雨,蘇桐沒有撐傘,直接走進了雨里。
一路走到了待客廳,還沒進門她就抽了一口涼氣,怪不得翠姑那丫頭害怕,從待客廳院門口到大門外都站滿了官兵。個個身姿挺拔,腰間佩劍,釘子似的站在那里,渾身散發著一股子強悍逼人的氣息,若不是身前放著的箱籠上系著紅綢帶著喜氣,還以為是官兵來抄家的呢?
蘇桐心知裴川心里怕是忌恨上了蘇寶田,這是趁著提親給蘇家下馬威?她心里暗自嘆息一聲,這不知道的還以為裴川帶兵上門逼親呢?
一路走到待客廳門前,門口的侍候的丫頭看到她,神色明顯的松了口氣,抖著手給她打開簾子,屋子里面早站滿了人,氣氛卻是有些駭人。
蘇寶田和程言忠坐在一旁,臉色怪異,柴管家和蘇家幾個丫頭戰戰兢兢站在他們身后,看到蘇桐進來,大家似乎都長出一口氣。
裴川坐在中間的首座上,手里執著茶盞,他身后則站著李梧和程邵以及十幾名護衛,看到她進來,眼神一亮,坐勢要站起來,還是李梧手快,伸手按住了他低聲說:“大人,穩住,有官媒在呢?”
蘇桐進屋還沒說話,就見坐在裴川下首的官媒便站起身來,對著蘇桐一陣夸,然后對著禮單眉開眼笑地念了一下聘禮名稱。
蘇寶田聽罷臉色變了變,目光順著官媒念出來的聘禮名稱看向院子,喜餅、喜酒、茶葉、綢緞布匹這些都是尋常人家提親的都有的,那些珠寶玉器卻是不常見,更何況還有地契、鋪子以及幾個莊子。他扭頭看了看蘇桐,隨即垂下眼神,這門親事他心里本就不情愿,怕裴川連累蘇桐,如今見他還算知禮,心里那些不舒坦便少了幾分。
官媒念完禮單,沖著蘇寶田和程言忠說了些場面話,然后就把聘禮的單子呈給了程言忠,嘴里笑呵呵地說:“老爺子,你過一邊目,裴大人看中了你家蘇大姑娘,這聘禮可是給足了滿滿六十四抬。”
六十四抬聘禮足足寫滿了十頁紙,程言忠仔細的看了一遍,見上面寫著的珍寶玉器、鋪子田地莊子名稱,心里非常滿意。綢緞布匹、鋪子田地都能用錢買到,那些珍寶玉器卻是難得一見,想買也買不到,
親事定下來,因為考慮到蘇寶田上任的時間,便將婚期也一并定在了十天之后。
蘇桐早把蘇家的金銀首飾、田地鋪子分開了,蘇映月、蘇映梅的嫁妝各占一份。蘇宏文、蘇宏武、蘇小六、蘇小七、蘇小八兄弟五個各自娶媳分了一份,留給蘇寶田和程言忠一份。這幾年蘇家掙了不少的銀子,可以說是家大業大,但架不住姐弟幾個人多,銀錢鋪子田地一分十份,也所剩無幾了。念及蘇家兄弟五個年幼,每人都有一個管家攏賬,這樣她便是嫁了,也不妨礙家里的賬務。
蘇桐的嫁妝定在了六十四抬,雖然蘇家的生意是她一手操辦起來的,但她沒給自己準備多少,嫁妝份額和蘇映月、蘇映梅一樣多。加上裴川的聘禮,她覺的也夠了,只是她這一嫁,出了蘇家門,可就算是外嫁女了。想了想自己這么多年為蘇家付出的辛勞,心里五味繁雜,說不出的難受。
婚期定的緊,嫁衣來不及繡,便在鋪子買了嫁衣,蓋巾和一些小件則由沈四娘和蘇映月、蘇映梅兩姐妹熬了幾夜繡了些。
向南辰聽說蘇桐和裴川的婚事定了下來,讓于氏送來五百兩的添妝銀子。
蘇寶田顧忌著蘇桐要出門,便將周蕓娘從庵堂里接了回來,沒想到周蕓一回來,完全不顧家里要辦喜事,進門就抱著蘇寶田的雙腿嚎啕大哭,哭的聲嘶力竭,不管怎么勸都不行。還是蘇寶田厲聲呵斥她,若是在胡攪蠻纏,便休了她,她這才怕了,擦干了眼淚,忍氣吞聲地躲在了后院足不出戶。
蘇桐也不計較了,聽蘇寶田的意思,他去至陽縣上任,還要帶著周蕓娘,理由是她在他不得志的時候嫁給了他。為他生兒育女,操勞了半輩子,現如今他做了官,不能拋棄糟糠之妻,家里還有五個兒子未成人,一時半刻的還離不了周蕓娘這個娘親。
周蕓娘回來的這幾日,蘇家的事情便多了不少,蘇寶田是個對內宅不上心的,周蕓娘也沒有管家的本事。蘇家三個姑娘挨著邊的都要出嫁,兩個兒子隨著穆家軍去了林州府,家里就只剩下三個小蘿卜頭,想想就讓人不放心。
程言忠不只一次勸過蘇寶田納妾,他怎么也不肯,以前蘇家有蘇桐管著,蘇映月和蘇映梅兩姐妹幫襯著還不覺怎么樣。如今蘇桐一出嫁,蘇映月和蘇映梅忙著備嫁妝,家里的瑣事都集中到他這里了,他煩不勝煩。三姐妹的婚事一個挨著一個,內宅的中饋程言忠不適合管。于是便做主給他納了一房良妾,新姨娘是個落地秀才家的姑娘,因為照顧爹娘幼弟,二十三了還沒定下親事。人長很是清秀,念過幾年書,說起話來文縐縐的,也能幫襯著管家。
蘇桐和程言忠商議著將那妾室定了下來,因為日子趕的緊,直接便將那良妾抬進門。
周蕓娘知曉后大鬧了一場,蘇家誰也沒理會她,程言忠將她拘起來說了一通,她倒也知道鬧也沒什么用處,便安安分分的做起了她隱形的當家夫人。
石靖的傷勢稍微好些后,便讓人扶著來了芙蓉院,他臉色憔悴的厲害,身形瘦的一陣風都能吹倒。看到蘇桐出來,他眉眼間帶著溫柔,輕輕一笑低聲說:“蘇姑娘,我聽說你要嫁給裴川,我不相信,想要過來親自問你一句,此事可是當真?”
蘇桐點了點頭,沒有作聲,石靖對她是什么的心思,她心知肚明,這幾年他沒有成親便是一直在等她接受他。如今她卻要嫁給裴川了,見到他心里總覺的有些許的愧疚,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釋。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答應嫁給他。”
蘇桐抬頭看了他一眼,后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低聲說:“石大哥你快別這么說,你幫蘇家良多,又是我爹的好友,你深陷囹圄,我豈能見死不救。我嫁裴川,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愿意嫁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