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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旺一聽,嚇的心里一縮,撲通跪在了地上說:“裴大人恕罪,小老兒聽不懂大人在說什么?那石狀元是老爺的同窗好友,又是兩位少爺的先生,又幫了一品堂許多的忙,小姐讓幫襯他一下銀兩而已,小老兒萬不敢背著小姐做什么事情”
他話音一落,就看到裴川臉色如罩寒冰陰沉起來,瞬時想起他錦衣衛的身份,頓時細密的汗珠自他額頭層層滾落。
房間里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一向做事謹慎的柴旺仔細的回想著自己和石靖說過的話,怕是被眼前這個渾身戾氣的裴川給聽了進去。
他沉思了片刻,暗自一咬牙,抬頭看著裴川說:“裴大人實不相瞞,小姐幫石狀元是為了給蘇家留條后路,如今向知府官復原職,在奉賢府城任知府。他拿官司要挾老爺認祖歸宗,老爺不允,小姐也不愿意。向知府說紀家簡在帝心,后宮前朝都有人,老爺和家里的兩位少爺若是走科舉之路,朝中無人相幫不行…….”
“所以,桐丫就提前在這個石狀元身上埋條線,想著你家老爺萬一得中進士,朝中也好有個照應。況且,這個石狀元還沒訂親,你家小姐的親事也沒定,若是能成一好,那也不錯……”
柴旺吶吶的跪在地上沒有說話,他明白蘇桐的心思,如今穆王府靠不上,朝中沒有什么人做靠山,一品堂的生意做的越大,風險就越大。他其實以往考慮過裴川的,無奈,裴川自從進了錦衣衛,多半年都沒消息。蘇家面臨的事情迫在眉睫,那個石狀元一肚子的謀略,比之整日打打殺殺的粗人裴川靠譜的多。
再說,蘇桐眼看及笄了,親事也沒定下來,蘇家又沒有當家的主母為她操持終身大事,隨著她年紀的增長,這親事也得提上日程了。他知道石靖對蘇桐有意,如今他中了進士,還是個狀元,若無意外,他也是傾向于石靖和蘇桐走到一起的。但是,此時裴川冷不丁的冒了出來,他心里打的小九九生怕被他知道了,所以他此時心里還是有些怕裴川的。
裴川將話說了出來后,腦子倒是清凈下來了,抬手給柴旺倒了一杯茶,看了他一眼說:“柴管家,你起來吧!我知道你是為桐丫好,不過你也知道桐丫是和我儀過親的。雖說這親事還沒定下來,那是她沒及笄呢?我年紀也小,就此擱住了。別的事情我也不管你怎么做,怎么幫那個石狀元,總之不要給你家姑娘惹事,奴才就做好奴才的本分就是了。”
柴旺目光微微一縮,暗暗思量了一番裴川說的話,以及他的說和蘇桐的親事,的確,裴川的年紀是小了些。但若論相貌,裴川可是不差,就是性子不好,狠厲了些,聽說當初被蘇桐救下,在蘇家生活了三年,也算是知根知底。但就是這錦衣衛的差事,殺人如麻,聽起來讓人害怕。他心里真是將蘇桐真的是當成了女兒一般相待,若不是她,他們全家早就病餓而死了。蘇家的大事小情都是她操持,周蕓娘這個作娘的根本不知道心疼閨女,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才對蘇家忠心相幫。
他咽了口唾沫,抬頭看了一臉橫的裴川說:“裴大人說的話,小老兒記心里了,我家小姐不容易,還望裴大人真心相待。小老兒雖說是蘇家的下人,但小姐對我們全家有恩,小老兒這輩子都報答不完,小姐的親事家里的主母不上心,老爺忙著科舉讀書,小人身為奴才,只想盡一番綿薄之力……”
裴川看著他說的如此順溜的話,心里好笑說:“你幫她管好家事就可,別的事情還是收起你的好心吧!不是說給我從奉賢府城帶了鴨子,早點給我送過去,我等著吃呢?嘗嘗味道,一品堂的鋪子都開到京城來了,你家姑娘還真是厲害。”
柴旺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想到蘇桐在家中給他備下的禮物,現在一看,可不是如了他的意。不過,他不得不說,裴川小小年紀能在這短短的半年多從錦衣衛從七品的無名小旗晉升到衛所千戶正五品,其能力、心計、手腕可見不凡。他和石靖一文一武,沒有可比性。但蘇桐的脾氣他知道的非常清楚,性情灑脫,做事利索,不拖泥帶水,眼光看的又長遠,又不愛針織女紅,嫁個武夫遠比嫁個狀元娘子好些。
裴川看著柴旺退了出去,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沉思了片刻,伸手打了個響指,招來門口候著的錦衣衛兵士說:“石狀元要留在京城任職的,查查吏部的底子他會留在那個部門。”
錦衣衛兵士應了一聲,低聲稟告說:“靖安侯夫人求了太后,讓程神醫進京給她兒子治療隱疾,派去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裴川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擺手示意他退下。
回京城的這段時間,他的心無時無刻都在被啃咬著,靖安侯府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腦海里。那個蛇蝎心腸的婦人,他要讓她眼睜睜的看著她的二子一女都死掉,讓她活活的疼死。
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馬腳,讓那婦人查到了他的蹤跡,趁他在北疆執行任務的那段時間里,暗地里派了數十名殺手追殺他,好在他命硬,九死一生總算是活著回來了。現在該輪到他出手了,靖安侯府養的暗衛,怕是折了不少吧!他那個好二叔,奪了他本屬于他的侯爵之位,也要有那個命做才是。
第115章 老閹貨的心頭寶……
五月的天氣, 正是枝葉舒展、雛鳥扎翅,彩蝶雙飛,一年中最生機盎然的季節, 而京城刑部的地牢中卻是鞭影飛揚, 慘叫連天。
地牢里沒有窗戶,只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照明,明明滅滅的燭火,映照著刑架上幾個被抽打的血肉模糊的犯人,讓閉塞的牢室中更顯的陰森恐怖。
裴川伸手拽住行刑獄卒的手,冷笑一聲說:“楊大人, 下手悠著點,人死了你可賠不起?”
“裴大人,不嚴行逼供,這小子嘴硬的狠!”楊一忠陰陽怪氣的說完, 嘿嘿冷笑了一聲,對著人事不知的淮安候次子嚴安平吹了一口氣說:“我們東廠對皇上忠心耿耿,皇上下旨嚴加審問, 我們自當嚴加拷問,不動大刑,他不招。裴大人還是收起你的菩薩心腸, 別再雜家這里貓哭耗子假慈悲,錦衣衛和東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別說誰的不是。”
裴川看了一眼地牢中新添的幾具尸體, 自從穿了錦衣衛這身皮, 殺人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但他自問殺的都是該殺之人。不像這閹臣宦官不折手段,嚴刑逼供、屈打成招, 冤死的人命不計其數。
“楊大人,你都給打死了,裴某還怎么審案子,皇上下旨是讓錦衣衛和東廠嚴加審問靖安侯嫡子被謀殺一案,可不是讓你們東廠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
裴川瞇著雙眼盯著面前瘦削的如鬼般的東廠太監楊一忠冷嗖嗖地說:“還是楊大人已經知道案子的內情,覺得錄完了口供,將這嫌犯給弄死了,先拿個頭功,就沒有咱們錦衣衛的事情了。”說完,他呵呵冷笑一聲,倒背著雙手,踱步走到人事不省的淮安侯次子嚴安平面前,伸手揪著他的發髻往上一提,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人一眼說:“裴某奉勸楊大人,別太自以為是,就算是人死了,裴某照樣有手段能讓死人說話。”
楊一忠撇了撇嘴角,嘿嘿的干笑一聲說:“雜家是奉命行事,裴大人既然有的是手段,那就將案子查個水落石出,雜家不給你搶功勞。”
裴川看著他干瘦的臉呵呵冷笑了一聲,甩手走出了地牢,回到公房里,將刑訊的口供一一看了一遍才轉身回了青衣巷衛所。
青衣巷名字聽著文雅,景色也美,但卻是個充滿血腥味地方,這里住著的人,哪個手上不帶著一二十條人命,有的甚至更多,這就是個人間地獄。院子里飄灑的槐花香氣和血腥味混成一團,讓人聞了有股煩躁感。
他臉色凝重的進了屋,摸索著點燃油燈,抓起桌子上的一壺涼茶,仰頭喝了下去,喝罷,將茶壺一扔,看著跳動的油燈陷入了沉思。
他今年十四了,三年前逃離靖安侯府的時候,他祖父裴四元已近古稀之年,他不信祖父不知娘親是遭人陷害自盡而亡,而他卻選擇護著那個兇手,只因為那毒婦是閆家的人。
他將牙齒咬的咯吱響,用力在桌子上捶了一拳,抬頭看了一眼梁上放著的暗匣,里面是一柄精鋼打造,削鐵如泥的寶刀,是錦衣衛前指揮使羅盡然的祖傳之寶。刀身薄如蟬翼,鋒利無比,刀刃上凝結著一層迫人的寒氣,沾了血之后,刃口上面便會流動著一團沁涼的霧氣,運用內力將霧氣驅散,便會讓人頃刻間如墜冰窖,手腳麻木僵硬,無反抗之力。
他初入錦衣衛便被羅盡然選中跟著他去北疆執行任務,末了羅盡然命丟在了北疆,臨死前將刀送給了他。并叫破他了的身份,說自己與他爹裴效國是至交好友,他爹的死另有內情,一定讓他查探清楚,報仇雪恨。
羅家刀法乃是一絕,羅盡然死的太突然,他沒有家人沒有傳人,本來想認了他做義子,傳授刀法,沒想到會死的那么早,只留了一套羅家刀譜給他。沒有羅盡然的言傳身教,裴川研究起羅家刀法費了不少的力氣,一年來,羅家刀法的精妙之處,他只掌握了十之有一,每回練習,都心情起伏,感慨若是羅盡然活著,他得了這刀法的精髓,耍弄起來該是何等的風采。
他縱身上去將匣子拿下來打開,抽出寶刀,只見一團光華綻開,如鏡子一般的刀身映照出他的臉,刃口上凝結著一團寒光,縹緲不定,更增加了刃口的鋒利。
門外傳來一個急促的腳步聲,人沒到聲先到說:“裴川,不好了,嚴安平被楊一忠給打死了。”說話的人是一個膚色泛黃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此人叫姬鴻,是裴川的手下,也是羅盡然留給他的心腹,羅盡然死后,兩人在一起執行了大小十余次任務,名為手下,實際上早成了肝膽相照的生死兄弟。
姬鴻匆忙走進來,臉色陰沉,左手按著刀柄,右手攥緊拳頭,氣憤地說:“我看那個死太監就是故意針對我們錦衣衛,嚴安平本不該死,他是見大人說要留他一命后才下的毒手。”
裴川伸手掩住他的嘴,神色謹慎地朝門外看了看說:“說話注意,小心隔墻有耳”。說完,轉身回來,撿起地上的茶壺,拿去清洗了,倒上熱水,又把來時買的吃食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說:“剛下值,還沒吃飯吧!我來的時候買的,先吃點填報肚子。嚴安平的事情給淮安候送個信,就說是東廠的人嚴刑逼供,把人給折磨死了。”
姬鴻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倒了杯酒說:“我見你房中點了燈,知道你沒出去,便直接過來了,裴川,莫說哥哥沒提醒你,這東廠的人這擺明跟我們對著干,故意針對你。地牢的那幾個犯人,這已經是第三個了,每次你說要留人,那楊一忠就將人嚴刑逼供打死。這樣下去,這案子還怎么查,查來查去,全讓那幫閹狗奴才給斷了路。”
裴川撕了一塊鴨腿,喝了口酒,仔細的嚼著,待了片刻才說:“明日查查留安巷那女人,給那個老閹貨弄定綠帽子。”
姬鴻手上一頓,抬頭看了裴川一眼說:“那老閹貨是個太監……”
裴川哼了一聲說:“太監也想要女人,下邊的人送給他的,當成了寶,就讓他這心頭寶,扎扎他的黑心肺,看他知不知道疼。”
姬鴻笑了笑說:“這老閹貨沒了男人的行頭,還能納個妾藏在家里頭,糟蹋好人家的閨女。”
裴川端著酒杯頓住,瞥了他一眼說:“好人家的閨女,早在知道自己要侍候個老太監的時就一頭撞死了。”
姬鴻賊兮兮地瞧了他一眼笑道:“老閹貨這妾是從奉賢納來的吧!聽說那女子還曾對你有意,你那個藏著的小媳婦就不醋。”
“胡說什么?”裴川氣憤的呵斥了他一句,伸手在他受傷的肩膀捶了一拳說:“在讓我聽到你胡亂說話,別怪我不念兄弟情。”
姬鴻知道他年紀小,臉皮薄,嘿嘿笑了兩聲抹了下嘴巴說:“兄弟,你眼瞅著長大了,哥這是關心你的終身大事,那小娘皮是奉賢知府向南辰的干孫女,向南辰又牽扯到文遠候,四皇子,你這一動,可是惹出個窟窿出來,就不怕沒法收拾……”
裴川抬眼皮撩了他一眼說:“吃還塞不住你的嘴,你只管去辦,出了事我擔著,那老閹貨也就么點短處能讓人拿捏,先捏把他一下,出口氣,在說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