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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桐從書房折了回來,走到主院門口,沈四娘剛好木著臉端著東西從里面走出來,托盤上放著打碎的碗盤。里面的粥飯雖然撒了很多,但仍能看出飯食不錯,有肉有菜有米飯還有燉湯。
這樣的飯食,擱在三年前的蘇家,簡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味佳肴,做夢也吃不上。
三年前的蘇家窮家破戶,一頓干飯都是奢侈,哪里會想到如今的日子。
蘇桐走過去,看著沈四娘問道:“怎么回事?!?
沈四娘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上摔碎的碗盤,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低聲說:“夫人胃口不佳?!?
“她吃不下,就撒了,三年前她連豬狗食都能吃的下,現在開始作了,從明天起,撤了夫人房里的燉湯和米飯,每頓只給她喝一碗米粥,多了不給?!?
蘇桐冷著臉說完,抬腳進了屋子,一進門,便聞到一股長時間不通風的憋悶氣味,熏得人差點作嘔。她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只見屋里面杯盤狼藉,飯食撒的到處都是,兩個粗使婆子正在緊張的收拾著,看到她進來,趕忙站起身沖著她叫了一聲:“大小姐。”
周蕓娘躺在床上,一臉的死氣沉沉,她顴骨凹陷,消瘦的變了形狀,看到蘇桐進來,眼睛里露出狠厲之色,咬牙切齒的叫著說:“孽女,敗家子的孽女......”她身子中風后得了偏癱,程言忠給她調理了三個多月才好,沒想到她剛能走動,就去鬧了香枝的親事。
那天蘇桐讓人將她綁了起來,她氣怒交加之下又犯了病,癱在床上幾天了,程言忠看在蘇寶田的面子上給她施了針。但效果沒有上次好,若她在情緒激動下去,只能一輩子躺在床上了。
蘇桐見她情緒激動,揮手讓兩個粗使婆子下去,自己則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將她半抬起來的上半身摁了下去,拿起床邊的帕子給她擦拭了以下嘴邊的口水,冷冷地看著她說:“你這么鬧騰下去,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你不是恨我嗎,那就活著好好恨,死了可就恨不著了。”
“你不是我閨女?!?
“我不是你閨女,你閨女早就讓你們折磨死了?!?
蘇桐冷漠地說著,手下的動作不停,將周蕓娘臉上的亂發撥楞開,給她塞在耳后說:“三年前,家里喝的是米粒水,是我舍命去山上采了蘑菇吃才沒餓死。你和爹說那是有毒的草棚子,吃了會死人,那天晚上,一家老小都吃了等死,你大著肚子吃得最多,爹怕你餓著最后的一碗留給了你......”
周蕓娘的情緒激動起來,她大睜著兩眼,嘴里吞咽著口水,脖子里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艱難看著蘇桐說:“你怎么沒死。”
“你為什么恨我這么狠,我想問問你,我做了什么讓你這樣恨我?!?
心傷透了,也就沒有氣了,蘇桐自問對蘇家人是豁出命去的好,周蕓娘這么恨自己讓她實在是想不通,難道緊緊是因為家里那些錢財。
周蕓娘冷笑了一聲,一臉的生無可戀,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她說:“不敬父母,天良淪喪?!?
蘇桐笑了笑,手底下絲毫沒放松,將周蕓娘身上的衣服撫弄了一下,用手指劃著她的眉毛,低聲說:“你怎么不說我,生而克母,死而克父……”
前幾日,她反復的做著一個夢,夢里看到兩個模樣一樣的女孩,身上穿著粗布的衣衫,四五歲的年紀,木呆呆的坐在院子里。夢中她看到蘇老太罵罵咧咧的從屋里面出來,手里拿著一個物件,被其中一個女孩看到,立即跑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咬了一口。
蘇老太狠狠的打了她一個巴掌,罵了一句:“死丫頭,敢咬我,你個餓不死的賠錢貨,生而克母,死而克父,早晚讓周蕓娘賣了你?!?
接著畫面一轉,兩個孩子同樣木呆呆的坐在土炕上,其中一個哭的特別厲害,另一個孩子懂事的想要幫她擦拭一下臉上的淚痕。卻由于年紀小夠不到,便爬著繞到了她的左邊,這樣一來兩姐妹便換了個位置。誰知這時,屋門恰巧被打開了,周蕓娘進來不由分說抱起坐在外面的那個就走,邊走邊自語說:“算命的說咱們母女兩人的命犯沖,只能活一個,娘肚子里的有弟弟,只能把你賣了。”
蘇桐不解這夢為何那么清晰,連著做了三天后,她才明白,那不是夢,是原主小時候刻在記憶里的真事。賣的那個孩子本來是原主,沒想到姐妹倆調換了個位置,妹妹被當做姐姐給賣掉了。也就是說她穿來的這個身子是蘇映紅的,真的蘇映桐早在幼時被周蕓娘給賣掉了。
第107章 惹上官司 (三)……
周蕓娘聽她說完, 眼睛驀然睜大,嘴里艱難的吐出一句話說:“當初就該賣了你……”
蘇桐嘆了一口氣,幫她擦拭了一下滑落的淚珠說:“當初, 你和爹去田里做活, 蘇老婆子去咱家偷了你那藏在土炕底下的銀簪子,被我咬了一口。她氣急了,罵我是生而克母,死而克父的小孽障,接著沒幾天,那個算命的瞎子就在你面前說我和你母女相克, 只能活一個。你相信了,叫來人牙子要把我賣了,那天妹妹哭的特別厲害,我給她擦眼淚的時候調換了位置, 哄了哄她,你進了屋不由分說抱了妹妹便走……”
周蕓娘聽了她說的話,閉眼留下一串的淚珠, 喉嚨里呼嚕了幾聲說:“”我苦命的閨女!”
蘇桐不知她說的是蘇映桐還是蘇映紅,總之這姐妹倆人生在蘇家命太苦了,周蕓娘這么作下去, 她大可不管,但連著三天做的那個夢興許是原主心有不甘,現在經由她的嘴說出來, 心里總算是暢快了。
她拍打了一下周蕓娘的胳膊, 站起身子,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自作自受的娘說:“香枝嫁妝的事情是表兄告訴你的吧!他們兩個吃蘇家的喝蘇家的,還巴不得蘇家倒下, 爹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下他們兩個住在蘇家參加府試,兩個人一個都沒過,如今還厚著臉皮再蘇家住著。爹過了府試,已經是秀才了,禎元十二年參加鄉試,早晚得中進士,你這么作下去,活的人鬼不如,夫妻離心,兒女離心,舒坦嗎?你恨我,很好,不過,我不恨你,因為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是你的親閨女,你親生的閨女一個被你耳根子軟賣掉了,一個被你弄死了……”
周蕓娘眼角的淚珠流的更急了,她哆嗦著嘴巴想要說話,卻因太過激動,嘴巴蠕動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眼睜睜的看著蘇桐走了。
離開主院,蘇桐吐出一口氣,心情平靜了許多,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淚痕,快速的走到待客廳里,吩咐丫頭將柴旺叫來。從穿過來之后,她很少流淚,蘇家的這苦日子讓她以為自己是個鐵人了。
這幾年她活的真是異常狼狽和艱難,別人穿越不是公主便是貴女,差點的也是個有錢的商家女。她可倒好,整一個地獄巡游歷險記,窮困潦倒的家,鬧騰個不停的娘,一堆蘿卜頭弟妹。長女,長女就是穿來給全家人當牛做馬的,她上輩子,上上輩子肯定欠了蘇寶田和周蕓娘的債,這輩子穿越時空來做他們的閨女還。
柴旺很快過來了,自從讓程言忠親自調理了一個月后,他身子健壯了很多,現在蘇家所有的大事小情都是他操心。蘇桐吩咐一聲,他馬上就能找人辦妥當了,簡直是個全能的人才。
“大小姐,你叫我。”
蘇桐喝了口水,看了他一眼說:“柴叔,周家兩位表少爺還在后院住著呢?”
柴旺點了點頭說:“住在后院,離夫人的院子近些,奴才想著,夫人的身體不好,她們姑侄住的近了也能時常照料些?!?
蘇桐漫不經心的看著屋里的燃著的火爐說:“給他們收拾東西,既然考完了府試,該歸家了?!?
她不能在養周家的白眼狼了,養來養去,再給自己養個仇家,如今蘇家是多事之秋,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被拉到公堂去打官司了,家里頭不能亂。
“奴才這就吩咐人給兩位表少爺添置新衣,準備年貨,明日送兩人歸家?!?
柴旺說完并未退下,而是拿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竹筒對蘇桐說:“小姐,這是方才有人送來的信件,奴才看著像是錦衣衛的人,估摸著是裴大人讓人送來的,送信的人交給我就走了,天黑我也沒看清是什么模樣?!?
蘇桐接過他遞來的竹筒,上面用火漆封著,印著一個特殊的印記,是加急的信件,能給蘇家送這種信的人,肯定是裴川無疑了。
她打開竹筒,取出信件,只見上面字體凌亂的寫著,文遠候府送女入宮,被皇上封為鈴貴人,向氏明珠被四皇子納入府中為侍妾,蘇映月入了司禮監總管尚金銘的府邸侍候,官司之事,穆王已知,鄧大人可信,切勿擔憂。
信是裴川送來的,他現在是東廠錦衣衛,信息靈通,肯定是知曉蘇家的事情,蘇桐看完之后,將信件放在蠟燭上點燃燒了。
暫且不去管那個做了皇上貴人的文遠候嫡女,向明珠進了四皇子府做侍妾,向家跟蘇家現在可以說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因為蘇家,向南辰被罷了官,紀氏被押解回京,向明珠肯定是恨透了蘇家。年年后酒樓是四皇子的產業,由此可見,這幕后的黑手肯定是向明珠無疑了。
讓蘇桐想不到的是,蘇映月竟然舍得下身段去侍候那個耄耄之年的老太監,不用猜她也知道,這里面肯定有李主薄的手筆。
這么一來,蘇家的面臨的事情還真是棘手,她開始擔心蘇寶田的科舉之路了,就算他排除萬難的考中進士,朝中不但無人相幫,還有那么多的仇家在等著他。皇上的貴人,皇子的妾室,還有那殺人不眨眼的東廠老太監的妾。
柴旺看著蘇桐燒掉信件,站在一旁沒有言語,只臉色平靜的說了一句:“小姐,奴才讓人在程家莊的后山專門修了兩處地窖,里面鋪路了石板,撒了防潮的石灰,可以用來存放糧食,工期大概到明年三月方能竣工,南壩村這邊奴才也讓人提前準備了,打算年后開工。”
蘇桐點了點了,不動聲色的對他說:“柴叔你辛苦了,若是人手不夠,可以在買些人來,最好找那種有些手藝的。或者從外鄉多雇傭些匠人,簽訂工期,可出高價工錢。另外在外縣置辦一處莊子,位置偏僻些?!庇行┦虑椋€需的提前防備著,蘇桐揉了揉酸痛的頭,最近她真是用腦過度了,想的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