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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逛了一天,蘇桐終于相中了一家賣鹵肉面的鋪子。位置也好,恰巧在府城的中心街面上。人流如織,商販眾多,賣什么的都有。
店鋪的掌柜是個四十多歲左右的漢子,正在跟人吵架,帶著圍裙,滿手的面,一臉的怒容。而對方則是穿著綢緞的瘦削男子,帶著兩個下人,滿臉不屑地看著店鋪掌柜。
那掌柜情緒激動是狠,揮舞著雙手,怒氣沖沖的將他們推出了店鋪。那穿著綢緞的胖男子則對著店鋪掌柜罵罵咧咧了一陣,轉身離去了。
蘇桐見那店鋪掌柜滿臉愁容,便過去叫了一碗面,借機和他聊了幾句,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原來這面館的掌柜姓桑,這兩間鋪面是家里祖傳的,家里有兩子一女。一年前那四季飯莊的李掌柜看上了他家的鋪面嫉妒眼饞他每日里生意好。便暗地里引誘他的大兒子學會了賭錢,等他兒子上癮了,便帶人慢慢的給他兒子下套。讓他兒子不但輸光了他多年的積蓄,還將祖傳的鋪子也輸掉了。
桑老大氣怒之下差點病死,好不容易緩過來,打起精神重新將面館開張,卻被這李掌柜三番五次的鬧上門,攪弄的他生意也做不成。
有心想將鋪子賣掉,但因為有綢緞鋪是掌柜鬧騰,他這鋪子一時半會也賣不出去。
桑老大的鹵肉面館在這街上有十幾年了,憑著祖傳的手藝,店里的生意一直很好。在奉賢府城算是很有名的了。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盯著他這祖傳的手藝,想要將店鋪接盤。
這些人就包括剛才被桑老大趕走的李掌柜,只不過這李掌柜比旁人的心思歹毒,帶壞了他的兒子。若是旁人,桑老大也沒那么氣惱,但這李掌柜人品著實惡劣,耍弄心機的厲害。
他起初接近桑老大先是與他閑談相交,騙得他的好感以后,便往他的湯鍋里下藥。想讓桑老大的鋪子壞了名聲,自動將鋪子關門。被桑老大識破后,便另生一計,將他兒子引誘賭錢,暗地里設計他輸了全部家財及鋪子。
如今李掌柜天天帶人上門來催賭債,說什么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桑老大怒不可遏,天天與他吵鬧,耽誤的生意也沒法做。在這樣下去,哪里還有客人來鋪子里吃面,沒了客人,他這鋪子關也得關,不關也得關。
蘇桐安慰了他幾句,一時間也不好落井下石,說要買他鋪子的事情了。
回到家里,她仔細的盤算了一番,今日在桑老大鋪面里鬧騰是那個李掌柜,尖嘴猴腮,山羊胡子,眼睛溜溜直轉,一看就是個奸猾的人。她總覺的臉熟,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了,她記憶一向很好,那個李掌柜肯定是她認識的人。
第94章 冤家路窄(一)
蘇桐的感覺沒有錯, 那個讓她覺的臉熟的李掌柜她確實見過,那人不是別個,正是蘇寶山的老泰山至陽縣的李主薄。
當年, 李主薄受了蘇老漢和蘇老太的蠱惑, 聽說蘇寶田暗地里發了財,便動了歪心思。帶著至陽縣的縣令姚岐山和衙役們一起去了松江村的蘇家,他原是想著撈點銀子,沒想到撞到了石頭,牽扯上了穆王府的人。
姚岐山怕得罪穆王,蘇寶山這邊又是他的上峰向南辰暗中囑托照顧的人, 他心里雖有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只是對李主薄不像以往那般賞識了。
李主薄對于蘇寶山的身世早有懷疑,起初姚岐山接到向南辰的書信時, 還跟他商議了一番,松江村的一個窮書生,會和知府大人牽扯上關系。還為此專門給他修書一封, 說是家中舊仆之子,讓他暗地里照料著,至于怎么照料也沒明說, 這借口蹩腳的讓人起疑。
姚岐山聽聞向南辰內宅夫人是文遠候的府的嫡女,便隱約猜測蘇寶山是向南辰的外室所生。知府大人的兒子,哪怕是個庶子, 身份也不一般, 既然囑托他暗中照料,那般好好的照料著吧!
他區區一個七品縣令,也沒大的權勢, 也沒什么政績,往后升遷還得靠著向南辰提拔,所以,接到向南辰的書信后,便將蘇寶山交給了李主薄暗中照料。
蘇寶山文才一般,他便做主暗中讓他中了童生,府試那邊有向南辰做主,秀才的功名便不勞他費心思了。果不其然,蘇寶山中了童生后,盡管文才不出眾,還是中了秀才。
這下姚岐山和李主薄更是斷定蘇寶山是向南辰的外室所生了,上峰這般看中,姚岐山更是對蘇寶山照顧有加,因著蘇寶山的關系,向南辰對他格外看重,兩人的上下級關系處的分外融洽。
李主薄心思詭秘,早在看到向南辰的書信時,猜測到蘇寶山的身份,時間一長,他見蘇家的人言談舉止粗鄙的很,蘇老頭和蘇老頭兩個手里捧著塊金疙瘩不知道怎么用,便動心思琢磨上了。
他有一獨女和蘇寶山年歲相當,便使了小計,讓兩人互生了情愫,順理成章的和蘇家接了親。起初他并不知道蘇寶山的身份是替代的,只猜測到他是向南辰的私生子,有向南辰這個知府爹的暗中關照,蘇寶山的日子過得很是順風順水,田產宅院有了,功名有了,雖然他資質平庸,文章不出色,但在向南辰的照管下也是吃喝不愁。
這樣順當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好幾年,直到有一天,蘇老頭和蘇老太急慌慌的來找蘇寶山,暗中說什么他那個瘸子大哥一家被知府大人接回府城了,他才知道,自己看中的這個嬌貴女婿并不是什么知府大人的兒子,而是冒名頂替仆役之子,他大吃一驚。
惡仆虐主,若是被告發,這還了得,況且那人的爹還是知府,這事情若是敗露了,他和蘇家人都得一同完蛋。他只李氏一女,嫁蘇寶山十幾載,生了兩個嬌滴滴的女兒,想要抽身也不行了。
李主薄到底是見多識廣,了解了事情了來龍去脈,便給蘇老頭和蘇老太出了主意,讓他們二人直接去府城找紀氏談判。他們主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是蘇寶山冒名頂替的身份敗露了,誰都討不了好。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他想的那樣,向老夫人妥協了,同意讓蘇寶山頂替蘇寶田的身份,讓人意外的是蘇家的那個大兒子一家突然之間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李主薄和蘇老頭蘇老太差點急紅了眼,慶幸的是向知府的樣子也不像是知道真相的模樣。他到底是心里不安,蘇家那個大兒子一家活著一天,就對他們一家照成極大的威脅。
這次朝廷加恩科,李主薄便辭了至陽縣的主薄之職,舉家陪著蘇寶山一家來了府城,打算在此定居,遠離至陽縣。為防止意外,他哄著蘇寶山在向南辰面前賣慘,讓向南辰拿出了不少了的私房錢給蘇家在府城置辦產業,鋪子田產的名字都掛在他的名下。這樣一來,就算是蘇寶山頂替的身份敗露了,他閨女至少不至于淪落到一無所有的地步。
李主薄擅長謀劃,事事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在府城置辦下來的酒樓、綢緞鋪子、米兩鋪子等沒有一家是賺錢的,就綢緞鋪子還好些,進出項勉強維持住生計。若不是向南辰暗地里貼補,照著蘇寶山、李氏和蘇映月的花費,早就入不敷出了。
老天總是開眼的,因果不虛,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他們的算計,就在他以為,蘇寶山會中舉做官,蘇映月會高嫁給錦衣衛的時候。
那個被他當做寶貝疙瘩的外孫女蘇映月得罪了穆王,打砸了穆王的心愛之物,向老夫人勒令他們家里賠付一萬兩的銀子。為了蘇映月,他將手頭上至陽縣的鋪子田產也都賣掉了,勉強湊夠八千兩銀子,拿給向南辰六千兩,死皮賴臉的哭窮的一番,才暗自昧下兩千兩來。
沒想到,這邊剛拿了銀子,緊接著蘇寶山頂替的事情就敗露,穆王親自審問,向南辰被捋了官職,向老夫日被押送京城,蘇家老兩口直接被杖斃,蘇寶山被捋奪了功名,蘇映月也被責打了板子,下了牢獄。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讓李主薄一夜愁白了頭,涉及穆王,他求告無門,只能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蘇家的家財都掛在他的名下,雖然收成不好,沒有進項銀子,但鋪子租出去也能換錢。
蘇映月被打了板子,下了牢獄,壞了名聲,李主薄拿銀子的打點了一下,沒讓她在牢里待多長時間就被接回家去了。
穆王和錦衣衛走后,蘇桐忙活著學醫和照料蘇寶田應試,再加上南壩村養殖的雞鴨走上了正軌,雜七雜八的瑣事讓她顧不得其他。只知道蘇老頭和蘇老太死后,蘇寶山扶靈回至陽縣了,后面蘇映月的事情,她也沒顧得上查問。她滿心思里都是銀子的事情,天大地大銀子最大,況且, 她跟李主薄只見過一面,能隱約記起來個臉熟就不錯了。
第95章 冤家路窄(二)
李主薄名下的綢緞鋪子不賺錢, 向南辰被罷了官職后,他在府城又沒有了靠山,也不能回只陽縣了, 只陽縣的田產鋪子都變賣了, 回去后一家子的吃喝進項都成了問題。
蘇映月經過此事,被壞了名聲,府城有頭有臉的人家也不會聘她做大婦,眼看著她馬上十六了,婚事成了老大難。
蘇寶山的次女蘇映雙十三了,幼女蘇映淼十二了, 往日里因著向府的關系,府城里也有幾家有接親的意向,但至從向府的事情敗露后,府城這邊走動的幾家婦人都不和蘇家往來了。
為此, 李家的內宅婦人們整天以淚洗面,讓李主薄好不心煩,好說歹說勸慰老妻和愛女, 一定會讓孫女蘇映月等三個外孫女嫁給好人家的,才止住了她們的哭聲。
蘇寶山從至陽縣回來,也不管什么守孝不守孝了, 整日里龜縮在書房里喝悶酒,對家里的事情不聞不問。
李主薄看在眼里,怒在心里, 怨懟這女婿就是提不起來, 但人是他當初選的,在惱怒也無可奈何。他年歲已大,眼看著都許多的事情力不從心了, 往后李氏還得靠著蘇寶山支撐門面呢,所以,對著每日里醉醺醺的蘇寶山也無可奈何。他所求也不多,只希望蘇寶山能挺到蘇映月姐妹三人嫁了人家,能照料到李家便成。
桑家的鋪子在綢緞鋪子的斜對面,桑老大雖然性子憨直,但他家是祖傳的生意,好的不得了,也讓李主薄眼饞的不得了,便將心思打到了桑老大的鋪子上。
李家在府城沒了靠山,行事多有不便,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做局,才讓桑家的兒子進了套子,贏了他五百多兩銀子,更讓他當眾畫押簽下字據,以此要挾桑老大賣鋪子。
李主薄心計深沉,自從將桑老大兒子的欠銀子的字據拿到手以后,便三番兩次的帶人去逼桑老大,讓他拿鋪子抵他兒子欠下的賭債。一開始到是挺客氣,說除了他借據上欠的銀子之外,他愿意再出一百兩銀子給桑老大,只要他把鋪子讓個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