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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言忠將蘇寶田的腿傷仔細(xì)的察看了一番，說他想要五個月內(nèi)恢復(fù)倒也不難，只要能忍得住痛苦，就能恢復(fù)。他會用銀針渡穴的醫(yī)術(shù)將他身上的經(jīng)脈打通，需每日三次針灸治療，每次行針一個時辰，堅持三個月就能讓他正常走路。

穆王暫時在蘇家住了下來，他特意繞了遠(yuǎn)路來到奉賢府城，一半是為了給程言忠尋親，一半是拖延回京城的時間。

第71章 心酸的家務(wù)事

蘇家人不知道官場上的什么規(guī)矩, 更不明白穆王這樣位高權(quán)重的人物若是長期滯留在奉賢府會帶來什么后果。一家人認(rèn)為，既然貴人在莊子上住下來，他們就好好招待就是了, 完全不知道此刻奉賢府城的向知府急的差點跳墻, 海灣集衛(wèi)所新任的錦衣衛(wèi)馮光帶著人幾乎翻遍了整個府城，鬧得雞飛狗跳，全城戒嚴(yán)。

程言忠行懸壺濟世三十余年，醫(yī)術(shù)精湛，柴旺的病被尋常郎中瞧著說需要調(diào)理一年半載的才有成效，經(jīng)他針灸之后, 竟然三五天就恢復(fù)了大半，再配合著飲食湯藥調(diào)理，這樣下去不出一月他就能痊愈了，激動的柴家人集體給他磕頭, 口中直呼他是神醫(yī)在世。

蘇寶田和舅父認(rèn)了親，心情大好，精神愉悅了身體上的病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起來。他腿骨斷裂錯節(jié), 沒收及時醫(yī)治，若想恢復(fù)就要將骨頭敲斷重新接起來，斷腿之痛可想而知。

程言忠給他治療的時候, 為防止意外，斷腿的時候不準(zhǔn)旁人觀看，準(zhǔn)備好所用的藥材之后, 甥舅倆個在屋里呆了三天才出來。

蘇桐幾個小的在屋外面, 等的望眼欲穿，斷腿重接之后，緊接著就是藥物調(diào)理, 最累的就是她和海花和沈四娘了，三個人一天既要熬制蘇寶田全身擦洗的藥湯，還有熬制他每日三頓吃的藥湯，程言忠泡銀針的藥湯，還要負(fù)責(zé)全家人的飯食，還要單獨給貴人做一份飯食，辛苦可想可知。

好在，過了三天，蘇寶田的腿上和全身筋脈相接的癥狀穩(wěn)了下來，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蘇桐每日守在主院里，她這個爹可是全家人的主心骨，她多少次的害怕他若是沒了，蘇家一家子該怎么辦，現(xiàn)在總算是可以松一口氣了。

蘇桐看著滿頭大汗的程言忠從屋里走出來，神情愉悅地對她說：“桐丫頭，你爹的治療一切順利，接下來就要看他本人恢復(fù)的情況了。斷腿接好以后，要躺上三個月才可以走動，寶田的身子虛弱，得細(xì)致調(diào)養(yǎng)了才行，這以后的湯藥飯食可全靠你了。”

現(xiàn)在三月中旬了，到科考應(yīng)試是時間還有五個月的時間，沒有意外，蘇寶田就可以順順利利的參加府試了，三十多歲考秀才，雖然年紀(jì)大了些，只要他自己有恒心毅力，全家人都支持。

蘇桐走連忙給程言忠端了碗熬好羹湯說：“舅爺辛苦了，這是我讓四娘專門給你熬制的銀耳蓮子羹，不涼不熱，快喝了吧！這幾日舅爺受累，我扶你去廂房歇息一下吧！”

程言忠臉上雖顯疲憊，但他狀態(tài)很好，笑嘻嘻的接過她遞過來的碗喝了一口說：“小丫頭想的倒是周到，知道舅爺餓壞了，不過這羹湯若是你親自熬制的舅爺更愛喝。”說完，一仰脖子喝了個干干凈凈，然后將碗往蘇桐手里一放說：“丫頭，你說學(xué)醫(yī)的話還算不算數(shù)?！?

“當(dāng)然算了，舅爺不是說要過了你設(shè)置的關(guān)卡才能拜師嗎？我不怕你考，等舅爺歇息過來，你就考吧，你定會發(fā)現(xiàn)孫女就是個學(xué)醫(yī)的天才料子。”

程言忠捋著胡子呵呵笑了笑，慈愛地看了她一眼說：“小丫頭，口氣不小，我鉆研醫(yī)術(shù)三十余年，還沒發(fā)現(xiàn)有學(xué)醫(yī)的天才，那些所謂的天才都是十層勤奮汗水得來的。你若是想學(xué)，舅爺定會傾囊相授，絕不藏私。”說完，雙眼隱有淚光閃動，低頭看了看她們姐妹三人一眼說：“舅爺這輩子能找到你爹，心愿已了，我聽俊娃子說，蘇家多虧了你這個倔丫頭才能活到今天，難為你這孩子了，以后舅爺定將做主給你找個好夫婿?！?

“舅爺將醫(yī)術(shù)傳給孫女就是給了孫女天大的寶貝了，夫婿的事情隨緣吧，孫女生在貧家，知曉百姓看病的不易，決定此生繼承舅爺?shù)囊吕弻W(xué)好醫(yī)術(shù)，懸壺濟世?！毕掳刖浯松患?，蘇桐沒敢往下接，程言忠若是插手她的婚事，豈不更讓人頭疼，還是暫時不要提了。

程言忠點了點頭說：“等過幾日，你爹的病情穩(wěn)妥了，你便隨著舅爺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

蘇桐慌忙將跟著她身后的蘇映雪、蘇映梅拉了過來往程言忠面前一推說： “雪丫和梅丫也要學(xué)醫(yī)術(shù)的，舅爺一并交了吧！我們姐妹三人都會背湯頭歌訣和十二經(jīng)絡(luò)穴位歌訣了，舅爺不信可以考考我們。”

蘇映雪、蘇映梅兩個撲通給程言忠跪下，異口同聲地說：“求舅爺教給我們醫(yī)術(shù)吧！我們和大姐一起學(xué)，此生懸壺濟世，救助更多的百姓，讓窮人都能看得起病?！?

程言忠神色微怔，挨個的將她們姐妹看過一遍，激動地說：“好，好，你們都是孝順的，舅爺一并教了就是，快起來，過幾日和你們大姐一起學(xué)。”說完，便讓等在門外多時的杜郎中扶著自己去了廂房歇息。

蘇桐目送他們離開，心里暗自慶幸自己準(zhǔn)備的妥當(dāng)，這幾日程言忠給蘇寶田治病，她和蘇映雪、蘇映梅姐妹三個守在門外，一直在背從杜郎中哪里得來的湯頭歌訣，十二經(jīng)絡(luò)穴位歌訣名稱。

實際上自從蘇寶田說要科舉開始，她就開始著手準(zhǔn)備要把自己上輩子的醫(yī)術(shù)撿起來，為了不招搖，她決定配合著中醫(yī)學(xué)起。無奈那些來蘇寶田治病的郎中，重男輕女的思想太厲害，見她是個女娃子，都對她想學(xué)醫(yī)不屑一顧，甚至根本就不搭理她說想學(xué)醫(yī)的事情。

事實上證明那些都不過都是些庸醫(yī)，真正的名醫(yī)，必然是心胸寬廣的，就好比這那位給蘇寶田治療斷腿的杜郎中。聽說她要學(xué)醫(yī)，先是驚訝了一番，起先是拒絕的，后來見她誠心，便說他是家傳，若要收徒，還需稟告家父親同意了才可。雖然如此說，但他還是將醫(yī)術(shù)基礎(chǔ)的湯頭歌訣和十二穴位歌訣傳了給她。

蘇桐帶著蘇映雪和蘇映梅進了屋，見蘇寶田臉色煞白的躺在床上，憔悴了好多，她走過去，用熱水沾濕帕子擦了擦他的臉低聲說道：“爹你好些了嗎？舅爺說一切順利，在養(yǎng)上三個月，你就能下床走動了?！?

蘇寶田睜著無神的眼睛，在她們姐妹之間看了看，沒見到他想見到的人，神色微微有些失望，有氣無力地說：“桐丫，爹沒事。”

父女幾個，閑聊了一會，周蕓娘哭哭啼啼地抱著小八，帶著蘇弘文、蘇弘武過來了，她進來看到蘇寶田憔悴不堪的樣子，眼淚刷刷的往下掉，拽住他的手哽咽地說：“當(dāng)家的你可一定要好起來，一大家子都指望著你呢？”

蘇寶田臉上緩和些，低聲安慰她說：“蕓娘，你別置氣了，咱家的現(xiàn)在的日子可是比以往強的太多了，你若是不在犯糊涂，還是孩子們的好娘親?！?

周蕓娘對著他慘然一笑，悲凄地說：“當(dāng)家的，哪里是我犯糊涂，是閨女給我這個娘不對付，故意的折騰我，氣我呢？你沒聽見她罵我的話，我都不敢學(xué)給你聽。”

蘇桐只覺的心口疼的厲害，暗自嘆了口氣，看著面前這對哀哀戚戚的夫妻，不禁感嘆，真是什么茶壺配什么蓋。她這爹看來也是個軟性子，雖然是個明白人，但對她這個糊涂娘還是非常在意包容的，這輩子他算被這個糊涂娘給吃定了。蘇寶田就算在罵她，不管吵到什么程度，只要周蕓娘在他面前溫柔小意一番，低聲認(rèn)錯，兩人便會重新和好。

蘇寶田拽著周蕓娘的手，看著蘇桐眼底帶著祈求的神色說：“桐丫，你娘一輩子沒見過什么世面，嫁給我十幾年了吃苦挨累沒過一天的好日子。眼看我們家現(xiàn)在日子富貴了，你們娘倆就別置氣了，你們哪一個爹都想護著，爹這心里真的是疼啊！”說完，他淚流不止地看著她們，那模樣看的人心里揪揪的難受。

蘇桐低垂著頭，沒有言語，她也不想和周蕓娘置氣，問題是她這個糊涂娘給她置氣，若是她年前不給周家去信，哪里會驚動向府的向老夫人。那個心狠手辣的老婆子竟然指使奉賢府的韋千戶要殺了他們?nèi)?。若不是裴川機靈，恰好混到韋千戶身邊做護衛(wèi)，蘇家現(xiàn)在怕是墳頭都長草了，不對，是暴尸荒野，恐怕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她這么累圖什么，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蘇家?guī)讉€沒長大的孩子，蘇家給了她支撐，她才能一鼓作氣的活下去。她一個人，在強大，失了支撐，也會挺不下去的，周蕓娘總鬧騰拖后腿，她能怎么辦。

“當(dāng)家的，你別哭，你是家里的主心骨，是我們娘幾個的天，你若是撐不下去，我們娘幾個也活不成。閨女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就是不想她那么累，想幫幫她，她一個丫這么大的主意，這么倔的性子，以后到了婆家可怎么辦。爹娘還能包容她的不懂事，婆家人可是不管那些的，我這一輩子受苦受累，娘家人沒一個指望上的，我就是……”周蕓娘說著縮著身子趴倒在床前便哭成了一團。

蘇桐苦笑起來，她這糊涂娘里外說的都是為她好，可是她不想按她圈好人生過活，那樣子像是個提線的木偶一般，活著能有什么意思。一個糊涂娘就夠她心累的了，若在碰上個混不吝的婆母，她下半輩子還活不活。

她現(xiàn)在想的很遠(yuǎn)，暗自打定主意這輩子要么不嫁人，要么就嫁個就按自己的意愿過活的人家。但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盡管她特別的小心謹(jǐn)慎，唯恐自己行差踏錯一步。下半輩子，還真讓她碰上了一個混不吝的婆母，但日子卻沒有別人想的那樣不好，也算是她給菩薩燒了高香了。

“爹，家里頭的人都能好好的活著，在苦在累我都心甘，有些事情，你也知道了，若是周家大舅真的做出什么事情來，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你現(xiàn)在病中，等你身體好了在說吧！”

“你大舅能做出什么危害蘇家的事情來！”周蕓娘突然轉(zhuǎn)身，眼神憤怒地盯著她，提高嗓門說：“他總歸是我的親大哥，是你的親娘舅，就是在氣我不該嫁給你爹，他還能要了我的命，要了你們的命不成，他是個秀才，要考功名，將來還有可能中舉人，做大官。若他有了大本事，哪里會讓你們做外甥的吃苦，你也看到了，你爹的親娘舅還不是找了我們?nèi)?，這就是親人。到時你娘舅做了大官，你到了婆家，看誰敢欺負(fù)你，我們家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蘇桐呵呵冷笑了兩聲，她這個傻娘從哪里來的自信，覺得自己這個妹子在周道先眼里的位置比他的官位前程重要的多。她轉(zhuǎn)頭看向床上躺著蘇寶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疲憊不堪地說：“爹，你覺得周家大舅若是做了官，給咱家做靠山的機會有多大，你告訴娘，她的這些話能不能成。”

蘇寶田臉上的淚痕未干，似乎也被周蕓娘的想法刺激到了，他咧嘴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苦的他自己都沒法去給周蕓娘解說，若不周道先暗地里泄露蘇家的消息，蘇家也不會丟掉府城的鋪子宅院躲到南壩村里來。

他似乎散掉了自己全身的力氣，讓眼淚順著眼角一滴一滴的流在了枕頭上，有氣無力地說：“蕓娘，除了你大哥，你覺的我以后就不會考中舉人、考中進士，不能做官，不能給家里依靠，不能給閨女依靠了嗎？你這么盼著你大哥給孩子和你做靠山，將我這個夫君置于何地。若你真的瞧不上這個家，我便給你一封休書，歸家去吧！”

周蕓娘傻了眼，她木呆呆地站在床前，神態(tài)失常地地低語著說：“當(dāng)家的，我不那個意思，我沒有說你靠不住，我就是……就是太氣閨女了，你別……休我……好不好，我這輩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絕不會歸家的?！闭f著，淚珠子撲打撲打的從她眼睛里滾落下來。

蘇寶田露在被子外面的雙手握的青筋暴起，牙齒咬的咯吱響，突然大聲呵斥道：“既然不愿意被休，你這蠢婦以后就別在我面前在提周家，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周蕓娘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她臉色煞白，全身都顫抖，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落，虛弱不堪地扶著床沿，哭的聲嘶力竭地說：“當(dāng)家的，你這么恨我……你就這么恨我……十幾年啊，我嫁給你十幾年了??！就因為閨女不愿意我借錢給她大舅，她嫉恨我這么長時間，你也被她說動了，還要休了我。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老天爺啊，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說完，掙扎著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本來她還要抱著小八，奈何小八最近跟著蘇映雪習(xí)慣了，沒有跟她，她便自己捂著嘴苦嚎著跑了出去。

蘇桐低垂著頭，此刻她的心里更不好受，酸疼的厲害，眼淚滴落在地上，一會就匯成了一灘水漬，她是真的死心了。她哭了一會起身走到蘇寶田身邊，將他的胳膊拿起來放進被窩里，低聲安慰著他說；“爹，有些事情，發(fā)生了就要選擇接受它，你不要想娘的事情了，你剛才也說，她就是個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婦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該和她對著干，明知道她是個糊涂性子，我偏要挑破那個膿包，讓爹你心思加重。爹你放心吧，弟弟妹妹的事情我會安排好，不會讓他們受罪的，至于我自己，若沒有婆家能容的下我這性子，這輩子就不嫁人了，就守著你們過活，也沒什么不好。”

蘇弘文突然跪倒床前，拽著蘇寶田的胳膊說：“爹，你別逼大姐了，以后我和弘武一起養(yǎng)你們，你不是說我和弘武都要考中舉人的嗎？你放心好了，我們一定努力考上功名做大官，做姐姐們的依靠。”

蘇弘武也跪下哭著說：“爹，你別怪大姐，我也會考□□名，做姐姐們的依靠。”

蘇映雪、蘇映梅拽著小八一起都跪下了，齊聲說：“爹，我們都會好好的，你別生大姐的氣了。舅爺剛才說要收我和大姐、梅丫一起做徒弟，跟著他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到時候我們姐妹學(xué)會了醫(yī)術(shù)，濟世救人，就是不嫁人也能過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