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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賢府城每晚戌時一刻關閉,凌晨卯時初開,現在到了戌時末,城中除了巡邏的兵士行人少的可憐。蘇桐心里惴惴不安,往日里香枝帶著蘇映梅出來,從來沒有這么晚不歸家過。
她疾步走著,慢慢的小跑起來,街上的店家大多已經打烊了,亮著的燭火很少,除了歡喜街上的大紅燈籠外,整個府城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找到香枝平日里去的那家孫娘子繡坊,店面已經關閉,黑了燭火,她走過去用力拍了怕門,里面傳來一個驚詫的女聲,帶著顫抖的聲音問道:“誰人敲門。”
蘇桐心里一沉,一絲不好的預感從心里升起,她趕忙急問道:“孫娘子,我來找人。”
門內傳來一抖抖索索的響動,想是有人起了身,片刻,門未曾打開,里面的人卻回了話說:“你找誰,繡坊已經打烊了,明日在來吧!”
蘇桐仔細看著門縫里透出的燭火,猜測到孫娘子定時舉著蠟燭站在門邊,于是平靜了一下心緒,冷著聲音說:“孫娘子,我家姐妹兩個今日下午來你店里交繡品,直到在現在也沒有歸家,麻煩娘子告知一下,可是我家姐妹出了什么事情。”
門內響起一聲掉落東西的聲音,隨即燭火一滅,傳來孫家娘子慌亂顫抖的聲音說:“找錯了……我家繡坊沒有人來!”發顫的聲音一聽就知她人在說謊,但又懼怕,所以聲音都不聽使喚了。
“你將門打開,我進去看看,我家姐妹今日來你繡坊里送繡品,家里人是知道的,你說謊沒用,我聽著你在害怕,孫娘子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我家姐妹出了事情。”
蘇桐聽著門內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緊接著門內的燭火重新點亮,孫娘子隔著門繼續說:“你找錯了,我家繡坊沒有人來,你在去別地方找找吧!”說完,干脆不在回話,轉身回了樓上。
蘇桐叫了幾聲,聽不到里面有人回答,暗自將牙咬得咯吱直響,孫娘子肯定知道什么,否則也不會聽到她敲門就嚇的將蠟燭都丟到了地上。眼下她躲到樓上去了,不管她怎么叫門孫娘子就是不應聲。
她氣壞了,孫娘子肯定知道香枝和蘇映梅的下落,她們兩個姑娘,若真有什么事情,可是會讓人急死的。想到當初她和香枝落到了人牙子的手里,跑出來那么艱難,眼下香枝還帶著蘇映梅,兩人若是再次落到人牙子的手里……
她心急如焚,左右看了看,尋到地上的半塊青磚,拿起來就砸門,邊砸邊說:“孫娘子,你若是不跟我說實話,我就報官將你抓起了,告你拘押良家女子做苦工。”
夜半十分,她拿青磚砸門的聲音非常響亮,以至于將繡坊旁邊店鋪人都驚醒了,卻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呵斥,生意人也是怕有搶匪什么的。
第57章 禍不單行
蘇桐砸了孫家繡坊半天的門, 孫娘子不搭話也不下樓,氣憤之余,她拿起手頭的青磚照著閣樓的的門窗砸去。她在山里勞作習慣了, 又練了近一年的花拳繡腿, 膂力大,那半塊青磚準確無誤地砸中了二樓窗子,里面傳來孫娘子驚嚇過度的尖叫聲。
她心里呵呵冷笑,沒有膽子,還敢作妖,這個孫家繡坊的孫娘子根本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女子, 偏偏要裝的很強硬,她就讓她知道點厲害。俯身又撿起半塊青磚,用力的往窗子砸去,同時高叫著:“孫娘子, 你若不開門,我便砸爛你的窗子,砸爛你鋪子里的門, 我看你下不下來,跟我說話。”
二樓的窗子打開了一扇,蓬頭垢面的孫娘子端著燭火探出頭來, 看著樓下舉著青磚的蘇桐,哆嗦著身子高聲罵道:“作死的小丫頭片子,趕快走, 想嚇唬你老娘, 門都沒有,娘子我……”
蘇桐不等她說完話,手里的半塊青磚迅速的照著她的門面丟了過去, 孫娘子尖叫一聲,將腦袋縮了回去,片刻,就聽見屋里傳來嗚嗚的哭泣聲,夾雜著咒罵和嘟囔聲,在寂靜的夜里聽來甚是嚇人。
而后,不管蘇桐如何叫喊,孫娘子就是應聲,更別提讓她開門了。蘇桐實在是等的心焦,心里咒罵了一聲孫娘子這個孬種,拔出腰間的匕首伸進門縫里一點一點的撥動門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門栓撥開,她一腳踹開門,拿著匕首走了進去。
閣樓上的孫娘子沒有一點的動靜,這會子也不哭鬧了,蘇桐心里疑心大起,打著火折子照著亮,待看清了繡坊內的情況后,忍不住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孫家繡坊里被翻騰的亂七八糟,店里精致的座屏、炕屏和繡線都被被砸的稀爛,那些名貴的布料被扯得到處都是,她咬了咬牙,向閣樓上看了一眼,暗自尋思著孫娘子繡坊里被砸是不是和香枝有關。
若真是如此,那么香枝和蘇映梅兩個人怕是兇多極少了,孫娘子作為知情人,她肯定不會放過她的。一想到蘇映梅會賣到人牙子手里的時候,蘇桐的整個頭“轟”的一聲都快炸了再顧不得其他,抬腳噔噔的就上了閣樓。
一進閣樓的廂房門,待看清楚里面的人時她愣住了,只見屋里坐著三個彪形大漢,帶著一臉的痞笑,其中一個揪住一個三十歲女子的發髻,正在扇她的耳光。被打的女子身穿墨綠色夾襖,撒花金絲線沿邊的裙子,跪在地上,神色呆怔,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她眉眼之間甚是清麗,臉上被打的青紫紅腫嘴角流血。看到蘇桐上來,臉上凄苦之色更重,咧嘴露出一個苦笑,喃喃自語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進,跟著一塊死吧!”
一個穿著土黃衣裳坎夾的男子看著蘇桐陰森森地一笑說:“小丫頭片子,膽子不小,敢來砸黃爺的場子,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不知道馬王爺三只眼。”說完,用手一指蘇桐厲聲呵斥說:“滾過來,說何事在外面砸門,咒罵!”
蘇桐心里暗自一凜,她只想來尋香枝和蘇映梅,可沒想過招惹奉賢府城的這些地痞流氓,這三個男子面相兇惡,不是好人,那被打的女子相必是孫娘子了。她不露聲色地倒退到樓梯處,語氣冷靜地沖著向她問話的男子說:“我來找孫娘子,我家姐妹來繡坊交繡活,至今未歸,這位大哥,開鋪子做生意也有規矩,還請將我家姐妹放出來,跟我歸家,大哥鋪子里的閑事,我也不會多管。”
揪住孫娘子發髻的男子邪氣地哈哈大笑說:“大哥,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敢給你談規矩。”說完,沖著蘇桐一揚手,比了個手勢說:“鋪上的生意,我大哥說的就是規矩,至于你找的這個臭娘們,有人出銀子要教訓她一頓,這閑事也不是你個橫空冒出來的小丫頭片子管的了的。找人,我們兄弟可不知道,打人話,我們可還行,哈哈!”
孫娘子被打的眼底充血,瞧著蘇桐露出一個聽天由命的神色,嘴里嘀咕里一句話,也不知道說的什么。
蘇桐見她神色凄慘,心里升起一絲惻隱之心,今日之事,這孫家繡坊的孫娘子,怕是活不成了,她心里焦躁起來,香枝和蘇映梅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會不會和此事有關。
她強裝鎮定的拔出匕首,對著孫娘子問道:“孫娘子,今日來繡坊兩個女子在哪里,你若知道,快告訴我。”她邊說邊計算著要怎么逃出去,暗自有些后悔自己太莽撞了,孫娘子被人砸了店,香枝和蘇映梅不知去向,如今來看她們都被牽連上了。
里間一個身穿青灰色衣襟坎夾的男子痞氣地露出一臉的兇相,惡狠狠地看著她說;“小丫頭片子,非得來送死,成全你,三彪帶回去。”他話音剛落,從蘇桐身后便閃出一個青壯的男子,抬手劈砍在了她脖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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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灣集碼頭衛所
裴川一早便穿戴整齊的往衛所的府衙跑,昨天他回來晚了,韋千戶已經離開了衛所,想到昨天他說有重要的事情交代給他,他心里興沖沖的,步子也走的輕快了許多。
韋千戶坐在案幾后面,正在低頭書寫公文,抬頭看到裴川笑道:“你來的正好,我這里有個帖子,你給向大人送回去,明日午時我準時赴約。”說完,將手里寫好的公文吹了吹墨跡,晾了一會,塞進信封,黏貼好了封□□到他手里。
裴川走過去,恭恭敬的唱了諾,將帖子接過來,順手塞進衣襟的內兜里答應了一聲,心里嘀咕了一聲,還以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讓他做,不過是個跑腿的事情。
韋千戶昨天被柳姨娘侍候舒坦了,臉上紅光滿面,眼角眉梢都帶著春色,一想到自己不日就能升遷,他心里更是對柳姨娘喜歡的緊。向紀氏能為一個毫無家世背景的人低下身份的和柳姨娘相交,托他來辦理此事,不得不說是看中了他手里的權利。
奉賢府衛所千戶領兵一千二百人,是個從四品的官職,主要負責海灣集碼頭的軍防要事及過往商船的稅銀繳納,事務不忙,油水也有,但若是能在生上一級,也是錦上添花的好事情。到時候他韋東陽要官位有官位,要美人有美人,京城那里還多了個隱形的人脈靠山,以后只要打理好關系,順風順水的升遷不是手到擒來的好事情。
裴川是個鬼精靈,接了帖子原本要走,斜眼看到韋千戶的模樣,便拍馬屁的多說了一句:“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大人今日紅光滿面,定時有好事情發生,可否能說出來,讓小子跟著大人樂一樂,沾沾大人的喜氣。”說完,故作神秘地沖著韋千戶眨了眨眼睛,甩出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示意說:“小子大膽猜測一番,大人昨日得美相伴,被侍候的筋骨松軟為其一,其二,定是大人不日就要高升……”
韋千戶哈哈一笑,也不否認,也不承認,伸手指著裴川說:“你這小子,鬼精靈的狠,把你放在我身邊做個小廝真是有些屈才,可惜你年紀太小了,等在長大點,便給你留給位置。”說完,似有想起什么,伸手沖著裴川招了招說:“過來,我吩咐你件事情,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許泄露出去,若此事辦好,大人我便升遷有望,你個小崽子,也會跟著有骨頭吃。”
裴川順從地將頭探了過去,臉色鄭重地沖著韋千戶一拱手說:“愿聽大人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子在所不辭,大人你只管講來,甭管殺人還是越貨,裴川定會為你將事情辦的周全。”
韋千戶神秘地一笑,伸手摟住他低聲吩咐說:“裴川,這件事情可大可小,以你的武功辦起來非常容易,只要記好,此事不可外傳。”說完,伸手至案幾下取了一張紙,指著上面書寫的人名和畫像說:“此人名叫蘇寶田,三十二歲,有三女五子,祖籍至陽縣松江村,是個童生,身體有殘,左腿是瘸的,你帶上人,暗地里給我尋到了,殺了他全家,割了頭來復命。”
裴川低頭看著他手里的畫像,心里正至疑惑,待聽到他說將殺了蘇寶田全家,割了頭來復命的時候,心里猶如被巨石猛撞一般,轟然一震。在沒有人比他熟悉蘇寶田全家了,蘇家是什么樣的人家他最清楚不過,但眼下韋千戶竟然要殺他們全家,還要他割頭復命,蘇家到底是惹下了什么仇人,值得這樣子大動干戈殺人。
韋千戶說了半天,見裴川呆愣著只顧盯著畫像不語,以為他年紀小嚇到了,心里暗自一嘆,本以為這小子心狠手辣是個角色,沒想到只是個繡花枕頭,人都不敢殺,看來以后還得多加訓練一番。
他拍了怕裴川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子,往日里見你在衛所與人對打,拳腳之間也是個很角色,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眼睛眨也不眨,若不是上次見你用刀捅了謝老四的狠戾,我也不會將你調動到身邊來,怎么都是花架子,老子用上你殺個人,就嚇尿了。”
裴川臉上微暗,牙齒暗咬,身體微顫,他不漏痕跡地垂下眼臉,低頭抱拳,語氣鄭重地說:“大人所托,幸不辱命,只是這叫蘇寶田的不知惹了什么仇家,竟然會讓人滅門絕戶的對待……”
韋千戶倏然變了臉色,將手從他肩膀上拿下來,語氣冷硬地說:“小子,叫你殺個人,哪來這么多廢話,你只管殺了,割頭見我便是,打問那么清楚做什么。”說完,話語一頓又說:“還是,你和這個人認識……”
“大人明察,小子多嘴了。”裴川將頭低下,快速地回到:“小子是想起自己的身世,心里悲痛,不免感傷,請大人勿怪,小子定會將大人的吩咐辦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