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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終于恢復了寧靜,我渾身緊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半天才松弛下來。話說撒謊真是個技術活兒,不僅費腦還耗費體力。
開始工作了,我在皮包里尋找u盤,手指卻碰到了那張皮革,不禁忡愣了半晌,下班后我一定要馬上回家把石鑰找出來,好好研究一番。
這一天上班時間最是難熬,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時間,卻被主任告之要加班,我心里慪得幾乎吐血,卻不得不乖乖留下來加班,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一天一夜沒回家——雖然那里只是出租屋,但我竟有種想念的感覺。
沈小珍不在家,不知道是上晚班還是出去玩了。屋子里沒有她看電視時的笑聲,顯得有些清冷。我稍作休息,馬上開始找石鑰,奶奶要我好好保管石鑰,所以我很把它當回事,當時前思后想了很久,最后把它封在一個真空包裝袋里,塞進了儲藏室柜子的夾縫里。
我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石鑰取出來,身上累出一層薄汗。我小心翼翼地將石鑰從包裝袋里取出來,拿到臺燈下和皮革上的圖形細細對照,果真是一模一樣的,就連最細微處也沒有差異,難道當初是有人照著實物畫出來的?
我夢里的那人說銀鑰能幫助他找到九種首飾,照皮革上的圖形看,這個“東西”不止一個,分別是金鑰、銀鑰、玉鑰和我手中的石鑰。我細細看著手中的石鑰,這東西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石材雕琢而成,會有什么神奇力量?可是奶奶大費周章地把東西交給我,還讓我好好保管,想必它一定非常重要。或者……我腦中靈光一現,石鑰本身并沒有力量,它只是一個信物,更甚者只是一把鑰匙?
如果它真的是一把鑰匙,那扇帶鎖的門會在哪里?又鎖住了什么秘密?
我胡思亂想了很久都不得要領,最后只好把石鑰依舊封好,再次藏到儲藏室。
第二天是周六,天氣無比晴好,公司老總臨時決定安排全公司的員工到郊外的度假村玩一天。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幾乎讓所有人沸騰了,可并不包括我。我思慮良久最后還是拒絕了,一來是最近事情太多,我實在沒心情玩;二來我想趁這個機會再去找張福全一趟。雖然那修說過不讓我去,可是我想青天白日的,他肯定沒膽對我怎么樣。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我來到古玩街,走到福齋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門口的青花聳肩花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色彩鮮艷的高足梨形壺,倒比上次看見的聳肩花瓶更招眼。
我在門口猶豫了半晌,才緩緩地踏進福齋。即使在天光大亮的白天,福齋里照例是有些幽暗的,斑駁的光線落在擺放高矮不一的古玩上,卻有幾分瘆人的效果。
“張叔叔?”我剛喊了一聲,張福全就從一個角落里冒了出來,嚇了我一跳。
“丫頭,你怎么又來了?”張福全面色有些陰郁地看著我。
在來之前我一早就編好了借口,如今很自然就說了出來。我告訴張福全那天我回去后每天都會做夢,夢里都是關于碧璽手串和銅饕餮的內容。夢中碧璽手串和銅饕餮是一個姓阿的統領放在他妻子墓里的,因為我覺得這些夢很真實,所以就找一個靈學大師詢問了一下。靈學大師告訴我,碧璽手串和銅饕餮是鎮墓之物,鎮的是墓里的兇靈,兇靈受到驚擾,自然不會饒恕驚擾它的人。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墳冢的位置,做一場法事,才能消弭兇靈的怨氣,否則后患無窮。
我邊說邊觀察張福全的神情,他的面色始終陰郁,也不知道他信不信我說的話。其實這種說一句假話摻半句真話的法門,我是從《射雕英雄傳》里學到的,是黃蓉騙歐陽峰時用的,希望用在張福全身上能好使。
我焦慮地看著張福全:“張叔叔,你能將墳冢的位置告訴我嗎?”
張福全為難地搖搖頭,說他并不知道墳冢的位置,于是我順理成章地向他要老林的聯系方式,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半晌才說老林現在已經躲起來了,根本聯系不到人。我不斷地跟他軟磨硬泡,其間來了幾次顧客,張福全借故不答理我,我沉住氣硬是和他耗到下午一點多。終于耗到張福全累了,他長長嘆了口氣:“真是服了你,這樣吧,一點多了,先吃完飯我再把老林的聯系方式告訴你。”
我看到自己終于勝利,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接下來張福全讓我幫他看店,他到外面買飯。幸而在他出去的時候也沒有顧客進門,他買了兩份牛肉面回來,遞給我一份。我感激地沖他一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里,說實話,我也餓得很了。
剛咀嚼了兩口,腦中突然一陣昏沉,眼前的古玩晃動起來。張福全帶著笑意的臉湊過來,嘴一張一合地似乎在問我牛肉面好吃嗎,我來不及回答他就失去了意識。
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頭痛得幾乎要爆炸,我掙扎著坐起身。眼前漆黑一片,嘴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雙手被人交疊著牢牢得綁在身后,雙腳也是,連動一動都困難。
我這是怎么了?
我一點點回想起昏迷前的情景,我去找張福全……我向張福全問老林的聯系方式,然后跟他一起吃牛肉面……突然間我什么都明白了,一切都是張福全搞的鬼,是他在牛肉面里動了手腳!
那一瞬間,我后悔萬分,后悔不該不聽那修的話跑來涉險,張福全果真是危險的。他把我迷倒,到底要怎么樣呢?
我該怎么辦?
我拼命要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一定要冷靜,光害怕是沒有用的。可是要冷靜談何容易,我的心瘋狂地蹦跳著,腦袋昏沉得厲害。最后我只有死命用指甲摳著手掌上的肉,直到感覺馬上要滲出血才慢慢放開。
這個舉動稍微起到些效果,心慢慢平靜下來,腦子也清醒不少,耳中逐漸聽到一些聲音。那聲音似乎是從我頭頂上傳出來的,距離很近,像是“咚咚”的撞擊聲,很有規律,幾聲過后突然又靜下來,接著又是幾聲,然后就什么都聽不到了。
我心急如焚,偏偏嘴被塞住了,想呼救一聲也不能。我明白自己是被張福全關起來了,可是我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或是哪里說錯了話。難道是因為我跟他要老林的聯絡方式?可是他大可以拒絕我呀,也不必用這么決絕的方式讓我死心啊。
來找張福全的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如今我被他關起來,也不會有人來救我,就算那修最終覺察到我的去向,張福全也不是傻子,肯定不會把我關在很容易找到的地方。而后我又想到一個可能,若是那修來找我,張福全情急之下說不定會做出什么可怕的事,那時候我的性命堪虞!
我越想越害怕,看來要想活命還是得靠自己。我用力掙扎了幾下,手上的繩子捆得非常結實,絲毫沒有作用。我想起常在電視劇里看見的一幕,被捆綁的主角會利用身邊的東西將繩索磨斷,如今我也得試試。
我試探著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會兒,卻沒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最后我用手指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太好了,地面是水泥的,很粗糙,正合我用。
我盡力將身體往后傾,然后將綁在手腕處的繩索湊到地面上,用盡全力摩擦起來。然而想象是一回事,實現起來卻是另一回事,我的手腕因為被長時間捆綁,已經麻木得幾乎沒有知覺,而且雙手交疊在身后根本使不出力氣。我咬緊牙關一點點地磨著,剛磨了一會兒冷汗和熱汗就交替著流遍了全身,手背上的肌膚也被水泥地擦破了皮,熱辣辣的疼。
不知過了多久,我歇完了磨,磨完了又歇,累了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一會兒,痛了就流幾滴眼淚哭一會兒,漸漸地,那比我手指還粗的麻繩逐漸變細,還隱隱有松動的跡象。李白怎么說的?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要說關鍵時刻沒有毅力真的不行,麻繩比不得鐵杵,在我的努力下,麻繩終于被磨斷了!
我喜極而泣,顫抖著拿出嘴里的東西,揉一揉發酸的臉頰,手上的傷卻痛得我幾乎大叫起來,剛才還不覺得,現在才感覺到手背不止破了一層皮,可能都要露骨頭了,手腕更是鉆心的疼,是被麻繩來回磨的。
我用衣服擦了擦手掌上的血,之后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腳上的繩索解開,腿腳已經麻木得沒有感覺,過了很久我才能試著站起身,沒想到還沒完全站起來頭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原來我頭頂的天花板非常矮,矮到我只能弓著腰走路。
我想起剛醒來的時候,聽到頭頂有響聲傳入,于是疑心自己是被關進地窖或者地下室之類的地方。如果是這樣,出口必然在頭頂上。我半曲著膝蓋在頭頂上慢慢地摸索,只要能找到出口,我就能出去。可是剛摸索了一會兒我就支持不住了,倒在地上,胸口憋悶,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可惡!難道是藥效還沒過?隨即我又想到一個可能,頓時嚇白了臉,這里不會是個密閉的空間吧,那么不用等那修來救我,也不用等我渴死餓死,我很快就會死于窒息!
窒息……據聽聞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我非常害怕,從未有過的恐懼讓我戰栗不已,胸口更加憋悶。這里的空氣夠我生存多久,兩天?一天?還是一個小時?
這么短的時間,還沒等有人發現我失蹤,我就已經死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自救?我抱著雙膝嗚嗚地哭了起來,悔恨的情緒幾乎將我淹沒。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很久,我從地上站起來,再次伸出手摸向頭頂,現在如果不想死,就只能靠自己。又摸了一小會兒,我突然感覺腿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上,像是某種金屬。我俯下身摸索了一會兒,那東西只到我小腿的高度,似乎是個金屬雕塑,摸起來凹凸不平,有的地方還有點兒扎手。我試著抓住某個地方往上提了一下,怎知那東西重得很,我剛提起來就脫手了,差點兒砸到腳趾。
我本以為這里什么都沒有,現在發現了東西,心中不由燃起一絲希望。我跪在地上一點點向周圍摸索,入手的東西越來越多,開始是一些稻草,后來又摸到幾個木頭箱子,箱子很大,不過箱子蓋被釘死了,打不開,再摸下去手指卻觸到一個很熟悉的東西,我的皮包!
我差點兒叫出來,急忙欣喜地把皮包抓在手里,張福全怎么會這么疏忽?不過幸好他疏忽了,皮包里有手機,有了手機我就有救了。我手忙腳亂地找到手機,按下按鍵的時候手機屏幕亮起,我終于能看見身處的地方。
這里像是一個倉庫,不太大,除了我剛才摸到的幾個箱子外,靠墻還放著幾個大箱子,那些箱子下面墊著不少稻草,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沒看到任何出口。
我沒心思再看下去,急忙撥打那修的電話,可是電話那邊傳來的“滴滴”聲卻讓我的心涼了半截。再打山子的電話,同樣的情況……沈小珍的電話也是一樣。我頹然坐倒在地上,根本就不是張福全疏忽了,而是這里根本就沒有信號!
張福全這個惡魔!我在心里狠狠詛咒他,我現在已經沒有開始時的顧慮,我放聲大喊救命,即使張福全就在附近又怎么樣?我就是要把他引來,我要跟他同歸于盡!
可是我的呼喊是徒勞的,喊了幾聲之后反倒感覺呼吸更加困難了。身上的汗干了又濕,濕了又干,手指間盡是黏黏的鮮血,手腕和手背上的傷慘不忍睹。
我擦了擦眼眶中的淚水,發泄過后頭腦倒是清醒了幾分。我打開手機的照明功能,剛才我看得不仔細,這里不可能沒有出口,即使是密封的陵墓也會有一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