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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所在的貴賓室里別說是兇器了,就連一個銳器都沒有。
兇手是用什么砍掉林娜的腦袋的?如果說是外面的人溜進來干的,就更加不可能了。因為在當時,為了不受打擾,陶西然特地鎖上了門,而且林娜一直坐在我身邊,在她死之前,我沒有覺察到任何異樣。
唯一不對勁兒的地方,就是我看到的那抹紅影,可是我問過山子和其他人,卻沒一個人看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為林娜死的時候,我們幾個正在招鬼,所以作為招鬼媒介的碧璽石手串被當做證物扣留下來。從陶西然先前說的話里,我大概能猜出碧璽石手串并不是什么正路來的,除了我們幾個人都要承受的殺人嫌疑之外,她的麻煩恐怕還要多一些。
在公安給我們幾個做筆錄的時候,除了我,他們幾個人的口吻基本一致,似乎都認為林娜的死跟招鬼有關。
唯獨我看到了和大家不一樣的東西,盡管一直被眾人質疑那只是我的幻覺,不過最后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我當時是不是眼花了。
之后事情愈發變得不可開交。也許是在公安局待了一晚大家都累了,也許是出于親眼看見林娜死狀的恐懼,也許是某種我不知道的原因,總之在陶西然做完筆錄之后,一個男人突然上去給了她一個耳光,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說她的餿主意害了大家。陶西然又哭又鬧,然后跟那個男人從彼此指責怒罵演變為拳腳相加。最后他們兩個被單獨關起來,暫時不能離開。
折騰了幾乎一夜,我們五個人終于可以回家了。不過被告之短時間內不能離開沿江市,警方有需要的時候,要隨傳隨到。
山子悶不吭聲地把我送到家門口,一路上我們幾乎都沒說一句話。我想他應該是內疚的,本來只是單純的一頓飯,最后卻吃成了殺人嫌疑犯,沒有人的運氣背得過我們。當然,我們再凄慘也慘不過林娜,死的那個才是最可憐的。
山子嗓音沙啞地說了一句:“累了一夜,你好好休息吧。”我點點頭轉身上樓,山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洪靈,我……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這事其實不能怪在山子頭上。
“我沒事,你快回去吧。”
我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上四樓,打開房門,恰好看見沈小珍打著哈欠從房間里走出來。她看到我以后,頓時張大了嘴。我身上雖然披著一件外衣,但是林娜的血已經干涸在我的皮膚上和頭發上了,讓我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怖。
“你……你這是被人捅了,還是捅了人了?”沈小珍滿臉驚恐。
我苦笑著坐倒在沙發上:“都不是,只是有個死人倒在我身上而已。”
當天我向公司請了一天假,在家休息。身體雖然疲累,但是我始終睡不著,一閉眼就看到林娜的腦袋在地上打轉。最后我只能吃安眠藥,強迫自己睡覺。根據以往的經驗,在這種精神緊張的情況下睡覺,我一定會噩夢連連,但是我沒有選擇,如果不睡覺,我會更痛苦。
入睡后,我真的做夢了。我夢到許多紛亂的情節,最后一個情節卻是在一個古色古香的庭院里,一個穿著布衣、身形纖細卻看不清面孔的人正對著一個看似很威嚴的老者說話。
老者雖然老邁,但是臉部的輪廓仍然像刀削出來的似的,隱隱有風雷之氣,神情顯得有些疲憊。老者道:“先生,拙荊的病怎么樣了?”
那人道:“阿統領不必心急,在下已經為碧璽手串驅過邪,想必阿夫人的病應該很快就好了。”
老者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次幸虧先生相助,否則……說句實話,小女剛去,要是拙荊再出事,這個家恐怕就散了。”
那人沒有說話,老者又道:“先生,碧璽手串乃是小女生前的心愛之物,我想把它陪葬在小女靈前,你看如何?”
“不可,小姐的惡怨剛去,要是把手串放在她身邊,難保不會再次發生相同的事,于生者和死者都不利。”
“那依先生看……”
那人原地踱了幾步:“既然阿夫人思女心切,就把手串放在她身邊吧。我這里有一方法盒,是用菩提木樹根雕成的,我師父在上面刻了《大悲心陀羅尼咒》,把碧璽手串鎮在里面,即使夫人日夜帶在身邊,也絕對不會出現以前的情形。”
老者欣慰地點點頭,那人繼續道:“碧璽手串本是靈物,待到阿夫人百年后,將它連法盒一起葬入墳冢之內,鎮在墓室西南角,再鑄一銅饕餮立在東北角,不僅利于死者往生,對于阿家后世也是極好的。”
老者遲疑:“先生,這饕餮……”
“您不必憂心,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老者連連點頭:“好好,先生天縱之才,老朽就照你說的辦。”說著忽然往身后的房子看了看,眼中似有欣慰之意。
那人道:“既然我已經完成了對阿統領的承諾,那么阿統領是不是也應該履行對我的承諾?”
老者躊躇了一下:“不瞞先生說,那東西早就不在我的手里。”
夢做到這里,我一下子就醒了。醒來之后,我發覺自己才睡了四五個小時,身體仍然疲累,不過精神已經好很多了。回憶夢中的情節,大多數已經記不起來了,唯有夢中老者和那人的對話卻異常清晰。我細細回想,他們的對話中曾多次提到碧璽手串,說話的內容也跟陶西然說的差不多,難道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晃了晃發昏的大腦,走到廚房灌了一大杯水。清涼的水順著喉嚨蜿蜒而下,整個人像是慢慢地活了過來。我抬頭瞄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反正不可能再睡,不如找點兒事做,打發時間。
想來想去,我決定回百草鎮一趟。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留了一張紙條給沈小珍,然后就出發了。距離上次回百草鎮,其實也沒幾天,但我就是盼著回去,這種心情只有離家的人才會懂。
上車之前,我特地買了些水果和蛋糕,鄰居周大娘每天都會到我家幫我看一看,偶爾還幫我清掃院子,時間長了總是不好意思。趁著這次回家,送點兒她愛吃的東西,聊表謝意。
我剛下車就看到有個人趴在我家窗戶上,使勁兒地往里瞅。我一愣,這不是鄰居周大娘嗎?
“周大娘,你干什么呢?”
周大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因為常年勞作,面孔比實際年齡蒼老,不過為人很好,待我就像自家的晚輩。雖然奶奶是個冷淡的性子,跟附近的鄰居都不太熱絡,但是唯獨和周大娘的關系還不錯。
周大娘猛然回頭,看到是我,急忙過來拉我的手。
“小靈啊,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剛想著要不要給你打個電話呢。”
“周大娘,出什么事了?”聽了周大娘的話,我立時緊張起來。
“其實……”周大娘猶豫了一下,“也沒啥事,只是這幾天我總覺得你家好像進去人了,可是這門和窗都沒事。我老伴說我瞎尋思,可我怕萬一……你現在回來就好了,趕緊進去瞅瞅,也讓大娘安心!”
家里有人進去過,難道是奶奶?我手忙腳亂地打開大門,周大娘看樣子很緊張,我倆進去后,仔仔細細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卻并沒發現什么異樣。
周大娘松了口氣,笑了:“看來我老伴說得對,人老了,看見只耗子也能瞎尋思半天。沒事兒我就放心了。小靈啊,你難得回來一趟,一會兒到大娘家吃餃子吧。”
我笑著點點頭:“謝謝大娘,我一會兒就去。我在沿江市的時候,時常想起您包的餃子,都快饞死了。”
周大娘呵呵地笑了,我趁機把包里的吃的拿出來給她,周大娘為人樸實,沒怎么推辭就收下了,看她高興的樣子,我也挺開心。
送走了周大娘,我立刻又到奶奶的房間去看了看,可是這次什么暗示性的東西都沒發現。奶奶真的回來過嗎?
離晚飯時間還早,我把房間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長時間沒人住的房子,即使收拾得再干凈也會讓人覺得冷清,而且很容易敗落。想想也挺奇怪的,房子明明是死物,可是卻跟人一樣,像是有自己的感情。
收拾好房間后我無事可做,就坐在奶奶的床上發呆,不期然的,林娜那張驚恐的臉又出現在眼前,我趕緊晃晃腦袋,把那段畫面從眼前驅散。要是可以的話,我真想把那段記憶整個剔除。
差不多到吃晚飯的時間,我才慢慢起身往周大娘家走。周大娘家就在我們家右側,十幾步的距離。剛到門口,我就聞到屋里傳出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周大爺豪邁的笑聲也隨之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