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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弄來的?”
美櫻高高豎起一根食指:“一個數(shù)。”
“一千?”
美櫻搖搖頭:“一萬,拍來的價錢比較高。”
我嚇得手一哆嗦,差點(diǎn)兒把她的“一個數(shù)”摔成了高級傷殘。
“這么貴!”
“還行吧,你喜歡就送你。”
我趕緊把玉簪放回她手中:“不喜歡。”
美櫻笑瞇瞇地看著我:“還是那么固執(zhí)。”但見我堅(jiān)持不要,就不再勉強(qiáng),起身到廚房給我拿蛋糕。
我坐在地板上悠閑地亂瞅,目光被一個放在角落里的棕黑色木頭盒子吸引住了,那盒子是扁長形的,盒蓋上有暗色花紋,側(cè)面還配著暗鎖,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我好奇地把盒子拿到手里擺弄了幾下,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在盒子的底部畫著奇怪的東西,乍一看倒像是奶奶一本老書里的圖案。
“美櫻,這是什么?”我問道。
美櫻探頭瞅了一眼:“盒子里的首飾也是我這次淘回來的,你想看就打開吧。”
我掰開暗鎖輕輕地打開盒蓋,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支鎏金累絲的發(fā)飾,看樣子是釵,以大朵的蓮花為造型,蓮花下綴著三片小小的蓮葉,蓮心中還嵌著塊淺紅色的石頭,我猜可能是珊瑚或者琉璃石。發(fā)飾的樣式雖然不錯,不過歲月的流逝讓它上面的鎏金褪色得厲害,看上去倒有幾分繁華過后的凄涼。
不知怎么的,我看到這支鎏金釵時心里突然生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心頭就像是被針尖扎了一下似的抽痛起來,這種感覺來得迅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啪”的一下把盒蓋合上,撫著心口暗暗喘氣。
“怎么了?”美櫻皺著眉走到我跟前,把手中的蛋糕遞給我。
我接過蛋糕勉強(qiáng)笑了一下,說:“沒什么。這支釵你怎么沒拿出來?樣子挺好的,就是太舊了些,鎏金都褪色了。”
美櫻順手打開盒子:“這支釵是出土的,當(dāng)然殘破,能保持這樣也算不錯了。賣我的人說這支釵叫做‘扶蓮發(fā)鈿’,我覺得名字挺別致,就買下來了。本來在這個位置應(yīng)該還有一片蓮葉,可惜掉了。”美櫻的手指著鎏金蓮花下方的位置。
我聽到“扶蓮”這個名字,腦子突然“嗡”了一下,小時候的恐怖記憶一下子回籠。我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對于這支釵越發(fā)地看不順眼。
美櫻兀自滔滔不絕:“就因?yàn)榈袅似~,所以價錢很便宜。那人開始要我五百,我硬是砍了一半價錢成交的。”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二百五?”
美櫻嬌嗔著打了我一下,我不愿再去看那支讓我不舒服的“扶蓮發(fā)鈿”,索性跑到廚房去吃蛋糕。吃完蛋糕美櫻說什么都不讓我走,非得拉著我陪她逛街看電影,整整折騰了一天。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進(jìn)門后我直接往擺在小客廳里的老舊藤椅上一躺,舒服得直嘆氣。
我和奶奶住的是一間平房,面積不大,只有六十幾平方米,還是我爸媽結(jié)婚時候買的,年頭有些久了,不過我和奶奶一直很精心地維護(hù)它,所以雖然是老房子,卻并不顯得破舊。比起美櫻家又大又豪華的房子,我更喜歡這個只屬于我和奶奶的小家。
屋里突然傳出響動,奶奶走了出來。奶奶今年已經(jīng)72歲了,頭發(fā)還是黑亮亮的,總是梳成一個簡潔的發(fā)髻,一口牙也沒掉幾顆,乍一看倒像是五十幾歲的人。
“小靈,怎么回來得這么晚?”奶奶的樣子有些不高興。
我跟奶奶解釋了美櫻的事,奶奶的面色逐漸緩和下來。接著我提起美櫻那支“扶蓮發(fā)鈿”,想看看奶奶有什么反應(yīng),不過讓我失望的是,奶奶僅僅皺了一下眉頭,似乎并沒放在心上。
“奶奶,小時候你是不是給我講過關(guān)于人面瘡的故事?故事里也有個人叫扶蓮,還真的挺巧。”
奶奶伸手捋著我的頭發(fā):“是挺巧的……對了,你餓不餓?我在廚房給你留了飯。”
我搖搖頭:“不餓,我在美櫻那吃過了。”
奶奶慈愛地看著我:“那早點(diǎn)兒睡吧,累了一天了。”
“嗯,我……”
“今天奶奶有活兒,你去西屋睡,有響動也別開門啊。”
看著奶奶的背影,我有些挫敗感,本來還想從奶奶這里套出點(diǎn)兒什么,可是奶奶輕描淡寫地就把我打發(fā)了。奶奶說有活兒,肯定是我白天不在的時候又有人來找奶奶給飾品驅(qū)邪了。對于這種事我早已習(xí)以為常,每次奶奶接到活兒都讓我到西屋去睡。小時候,我對奶奶給首飾驅(qū)邪的事非常好奇,好幾次去偷看,卻每每被奶奶發(fā)覺,我實(shí)在弄不明白奶奶為什么不許我看。有一次我藏得非常成功,我從一個小小的夾縫里看到奶奶手上托著一枚玉鐲,對著它不停念叨著什么,還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在空中不停地畫。
后來我的記憶就是一片空白了。真的,不知為什么我暈倒了,醒來的時候奶奶正抱著我哭,我很茫然地看著她,身體酸痛得就像剛生了一場大病。從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偷看奶奶給飾品驅(qū)邪了。
我獨(dú)自來到西屋,屋子雖小但十分整潔,靠窗口擺著一張單人床。我躺在床上,但是卻沒有睡意。忽然,我想起在美櫻家看見裝“扶蓮發(fā)鈿”的盒子底部那熟悉的圖案,依稀是我在奶奶的一本老書里見過的,難道又是巧合?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有些晚,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奶奶沒起來做飯。我沒有在意,做好了早飯才去叫奶奶。沒承想奶奶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頭發(fā)散亂,眼睛合得緊緊的。我嚇壞了,扳著奶奶的身體就哭了起來。奶奶緩緩地睜開眼睛,吃力地捋了捋我的頭發(fā):“別哭,奶奶沒事。”
我要送奶奶上醫(yī)院,奶奶說什么都不肯,說自己只是昨晚過于勞累了,歇上一天就好了,我拗不過她,只好坐在一旁陪她。后來奶奶從身旁拿出一個方形的盒子,讓我十點(diǎn)的時候到小鎮(zhèn)上一家叫“相約”的茶座里找一個戴眼鏡的趙姓中年男人,把盒子交給他。
我在奶奶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離開了家。我們這個小鎮(zhèn)叫百草鎮(zhèn),本來人口很多,不過近年來由于出國熱、打工熱,鎮(zhèn)里三萬人已經(jīng)走了一萬八,所以空房子空地很多,留下的大多數(shù)是老人和孩子。
走在路上,我和幾個相熟的人打著招呼,不一會兒就到了“相約”茶座。開茶座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叫肖王花,兩年前和丈夫離婚,獨(dú)自帶著一個男孩生活。平日里她總是喜歡化很濃艷的妝,說話有些嗲聲嗲氣,人送雅號“小黃花”。
小黃花見到我臉上立即堆滿了笑:“喲,這不是洪靈嗎?今天怎么有空兒來喝茶?”
我客氣地朝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是的,肖姐,奶奶讓我來找人……”說話間我的目光在各個雅座之間來回巡視著,想找到奶奶說的那個中年男人。
小黃花聽說我只是來找人的,就不再答理我,轉(zhuǎn)身煮茶去了。我平日從不喝茶,但是聞到那淡雅的茶香,還挺舒服,心里暗想反正我是從不噴香水的,不如就弄點(diǎn)兒茶葉香包戴在身上,也裝一把文人雅士。
我心里亂琢磨,眼睛卻一直沒閑著,把整個茶座從里到外溜了個遍,卻沒看到奶奶說的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我正想開口問小黃花,這時茶座大門上的門鈴發(fā)出“叮咚”一聲脆響,一個男人夾帶著一股冷風(fēng)走了進(jìn)來。
時近初夏,天氣已經(jīng)有些熱度,有時在街上走一圈額上還能浸出薄薄的汗水。可是這個男人的到來卻讓我感覺一陣寒冷。我不禁打量了他幾眼,他的年紀(jì)應(yīng)該在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臉色很白,不過并不是那種病態(tài)的蒼白,應(yīng)該是天生的白,襯得他的五官非常立體,特別是那雙黑眼睛,漂亮得讓我自慚形穢,卻不帶一絲女態(tài)。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裝,體型修長,簡直就像走t型臺的模特。
那男人走到吧臺前,沒有多余的話,直接問小黃花:“請問,有沒有一個姓洪的老太太來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