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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在一瞬間狂跳起來,如浴火重生,如死灰復燃,潑天的絕望轉瞬再無蹤影。
花不語分不清這是幻覺,抑或夢境,他能看清那近在咫尺的睫毛細微地顫抖,緩緩掀開的薄玉似的眼瞼下,冷泉一般幽深透徹的眸子。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那里面的情愫在互通的心意面前無所遁形。
那一刻,心中仿佛有粒燒焦的種子,帶著無限生機的嫩芽破開那焦死的外殼,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這個吻并不綿長,卻極盡溫柔,花不語呆愣地看著慢慢退開的人,只覺雙手奉上這條命,也再無遺憾了。
他張了張口。
胸前落下那雙骨感瘦削的手,掌心分明是涼的,卻有什么奔涌進他的胸膛里。
花不語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中緩神,那雙手只輕輕推了他一把,四周景色變幻,再清明時,已是在山門之外。
此處花不語再熟悉不過,李淑君磨蹭,他常停在門前等她,那一條蜿蜒的石徑的某處,便是天元門的正門,但凡正統的天元門弟子出入,都得從此。
花不語身上還有修為大失的無力,卻再找不到剛醒來時那種徹骨的陰寒,他心中一緊,仿佛想到了什么。
不……
他踉蹌地站起,每接近那結界一步,便越是恐慌,越是呼吸困難。
終于,他觸到了那無形的結界,如觸碰著春日清澈的水面,結界上蕩開薄薄的水波,花不語再向前,穿過那水面,卻再次出現在了山門之外。
他確實,再進不去了。
陽光烤在背上,很燙,他體內的詛咒分明已被拔除,他卻心寒得快要死去。
從今往后,他再沒有進天元門的資格,也不再是……天元仙尊的座下弟子了。
花不語以為自己會發瘋,會失控,會像從前那樣失去自我,可他卻從未如此冷靜,從未如此清醒。
他清醒地知道,他被趕出來了,就再也無法在他身邊了。
不是恐嚇或者威脅,也不是氣話,季滄笙真的把他趕出了天元門。
他怎么能趕他走……
花不語能明顯感受到與之前的差異,即使他現在悲傷又憤怒,卻能控制下來不再有那種緊繃的失控感。
他不知道季滄笙在那一瞬對自己做了什么。他不用死了,卻沒有半分釋然,他只想回去,詛咒可解倒罷了,若是……若是……
花不語不敢想下去,他看向山門之處,從未有過的強烈無力感幾欲將他淹沒。
日頭越來越烈,天空藍得不真實,云朵又白又厚,被陽光照得發亮。
陽光將地面曬得發燙,連風都是微熱的,花不語就這么跪在石階上,背脊挺拔,面色卻如大病初愈的慘白。
不過半個時辰,山門結界之處漣漪微泛,一身著弟子服的女子浮出,見到花不語神色一凝,眼底浸著掩不住的悲傷。
李淑君貼著石徑的邊緣走到花不語身側,抱著裝滿儲物戒與儲物袋的布袋,跪在花不語旁邊,低聲說道:“師兄,天元仙尊讓我把……”
李淑君說著哽咽起來:“二十二上仙正在主殿勸說,可天元仙尊態度很堅決……”
花不語目不斜視,像一座塑像般跪在那里,他修為大跌,又身受重傷,此時額邊已浸出了細汗,繞是他向來與柔弱一詞搭不上干系,可此時卻莫名透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李淑君陪在他旁邊跪著,時不時急促地將落下來的眼淚偷偷抹掉,日頭流轉,不會兒便換作了夕陽,這么斜斜照著,將大地鋪上一層血色。
除李淑君外,再沒有人經過此地。
小姑娘眼淚哭干了,她現在的修為和花不語差不多,也覺得疲憊,跪不住了,身子有些搖晃,還是咬著牙沒離開。
“賢淑?!被ú徽Z驀然開口了。
“師兄,你說?!崩钍缇褚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不會過問,因為她知道,她什么忙也幫不上,他們不想讓她知道的,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可只是不想看他們這般折磨。
她想,或許,事情并沒有到這般無可挽回的地步,天元仙尊禁止天元峰的弟子再與花不語接觸,可沒讓她也不準。
“你說過,每個人的顏色是不一樣的,我,是什么顏色?”
“師兄是……唔!”李淑君驚呼著捂住了嘴,她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花不語,眼睫抖動,落干了的眼淚刷地又掉下來。
花不語心中一沉。
“師兄,我……”李淑君哽咽起來,“師兄的顏色很鮮明,很柔亮,干凈又透徹……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自入天元門正式修煉之后,李淑君能看的越來越清楚了,她驚訝地發現,那些染在花不語顏色中的墨點徹底不見了。
“賢淑,你跟我說實話,我與之前,有何不同?!?
李淑君只顧著興奮,沒聽出花不語語氣中壓抑的沉重,她擦了擦眼淚:“之前……之前,嗝?!?
她哭得有些岔氣,便沒壓抑著聲音,像聲嘶力竭般吼著:“之前師兄的顏色也是如此,但是,但是不知道為何,又一團墨色橫亙,那墨色很可怕,師兄有時候很可怕,那墨色就會變得很大很大,像要把一切顏色吞了一樣可怕……”
李淑君哭得腦袋發昏,說不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花不語卻聽懂了。
他捏在身側的手顫抖著,不是錯覺,自己身上的詛咒被拔除了,再沒有令人瘋狂的失控感,再沒有陰氣入體卻滋養生息的違和感,他終于……成了一個正常人,不再是復活惡魔的肉.皿,真的……不用死了。
是季滄笙救了他。
可季滄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