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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他不假思索地擋在她前面時,他便后悔了。可身體先于腦子一步做出了反應,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會這般護他。
傅之曜心緒復雜,亦是五味陳雜。
可能是覺得沈琉璃若這般輕易死了,便宜她了。
看到沈琉璃魂不守舍的模樣,傅之曜嘴角輕勾,抬了抬傷臂:“還說哥哥對你不好,都為你受了這么重的傷,這就叫對你不好、對你壞?”
沈琉璃愣愣地看著他,半晌,她扭過頭,用力地仰起小臉望著藍天白云:
“你沒將我弄廢,豈會受傷?”
傅之曜黑眸沉沉:“沒良心!”
清點傷亡情況,休頓片刻后,傅之曜深深地凝了一眼沈琉璃,又遙遙看了一眼東陵的方向,突然改了主意:“暫不去東陵,改道桃花谷。”
陳國都城近在咫尺,竟不去了。
葉風雖有疑問,卻沒多問:“是,主子。”
而沈琉璃聽聞桃花谷的名字時,雖之前隱約覺得花解語和傅之曜可能認識,但仍是驚了一瞬,腦子里所有的一切漸漸清晰了起來。
兩人既然認識,花解語又給元康帝治過病,那么元康帝暴斃身亡的事定然不簡單,或許同花解語脫不了干系。
三日后,便到達了桃花谷。
桃花谷外常年彌漫著瘴氣,通往谷中的路遍布機關陣法,需得里面的人引路方可順利進入,否則稍有不慎便會被毒障侵襲,被機關暗器所傷。出谷來接傅之曜的人正是花解語的女徒弟花嫵,看到沈琉璃時,倒是愣了愣,似沒想到她竟真跟著傅之曜來了陳國桃花谷。
沈琉璃卻笑著給她打了個招呼:“花嫵姑娘,好久不見!”
花嫵沒好氣地應了聲,便一臉笑意地看向傅之曜:“四殿下,這是辟毒瘴的藥丸,含在嘴里便可。”
沈琉璃倒也不惱,到了傅之曜的地盤,她早就做好了被人冷遇的心理準備。
花嫵又給他們每人派發了一粒,沈琉璃捏著小小的黑色藥丸,將其含在了嘴里,一股淡淡的花香霎時充斥于口舌之間,這哪里是苦澀難咽的藥劑,分明是含了一嘴馥郁花香。
一行人跟著花嫵進了桃花谷。
沈琉璃頓覺豁然開朗,誠如花解語所說,桃花谷的確是一處世外桃源。
綠樹環繞,鮮花盛開,此時已是深秋,卻無秋的蕭索枯敗,反而生機勃勃。所過之處,隨處可見四四方方的藥圃,里面栽種著各類稀世罕見的藥材,反正沈琉璃一味都認不出。
谷中有溪流,橫穿谷底而過,溪水清澈見底,不實有幾尾魚嬉戲,溪邊三兩成群的男女就著溪水洗滌藥材,而后鋪陳于簸箕晾曬,以備后用。
雖名為桃花谷,沈琉璃卻沒怎么見到綻放的桃花,不禁嘀咕:“不是叫桃花谷嗎,怎么沒看見桃花呢。”
花嫵道:“沈姑娘名為琉璃,本身就是琉璃嗎?何況,桃花盛開在三月,這個時節就算得見桃樹,也未見得有桃花,方才沈姑娘所見的鮮花,本就是深秋時令該綻放的花朵而已。”
沈琉璃訕訕地揉了揉鼻子,沒再亂開腔。
她算是看出來了,花嫵這丫頭半點都不待見她。
隨后,一行人便到了桃花谷深處。
郁郁蔥蔥的紫竹林間,幾幢竹樓隱現。
花解語拎著花壺,正悉心給竹樓前的一方苗圃澆水,抬頭看向傅之曜,溫柔笑道:“阿曜,你終于回來了。”眼里眉梢皆是掩不住的喜悅。
這可不像那個在承恩侯府一臉清淡冷然的花神醫?
沈琉璃扁了扁小嘴,就見傅之曜躬身行禮,端的溫潤如風,卻沒有花解語表現的那般欣喜若狂,他只淺笑道:“小姨,安好!”
小姨?
搞了半天竟是親緣關系!
花解語竟是褚皇后的妹妹?她要幫傅之曜那便無口厚非了。
花解語扔了水壺,幾步迎了上來,瞥見身側的沈琉璃,眉頭明顯一皺,倒也沒多說什么。
視線落在傅之曜的傷臂上,花解語心疼道:“你受傷了?”說著,便要上手給傅之曜檢查,卻被他抬手制止了,“小傷而已,已經處理過了。”
花解語只好作罷,同傅之曜一道往竹樓而去。
沈琉璃頓了頓,抬腿跟在后面。
花解語道:“你不是先回東陵么,怎會突然來此?”
沈琉璃豎起耳朵,傾聽。
傅之曜卻回頭看了她一眼,花解語擰眉,立即吩咐花嫵:“花嫵,帶沈姑娘下去休息。”
哼,居然不讓她聽?
沈琉璃癟了癟小嘴,便跟著花嫵離開了。
被單獨安排在一幢竹樓,花嫵隨意交代了幾句桃花谷的規矩,又讓人上了一壺茶,便讓她單獨呆在房間里。
沈琉璃仰面躺在床榻上,雙手枕在腦后,盯著帷幔上方發呆。
到了陳國之后,似乎所有跟傅之曜有關的人,對她的稱呼都是沈姑娘。
客氣而疏離。
客氣算什么,疏離又怎樣?
以她曾經所作所為,他們沒撲上來將她撕了,她就該燒高香拜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