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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當前,惗憫眾生、提倡眾生平等的佛祖面前,人命卻是分三六九等的,孰輕孰重,已然分明。
蕭景尚身邊圍聚了大批禁衛軍,可架不住刺客一波波地瘋狂圍撲,以及埋伏在高處的弓箭手,漫天箭羽不斷破空而來,不斷有人倒地身亡,就算沒被射中要害,可這些箭矢皆是抹了劇毒,同樣逃不開死亡的陰影。
這是要將千年古寺變為墳場的節奏。
趙降雪看著腳邊堆陳的尸體,這里不乏昨日與她言笑晏晏的權貴夫人,他們溫熱的鮮血沾染在她的繡鞋上,將原本純白的鞋面染成了鮮紅色,趙降雪登時打了個寒戰,瑟瑟發抖地縮在蕭景尚身側,柔美的小臉慘白無血色。
她哆嗦道:“景尚?!?
蕭景尚反手一劍,斬落射向趙降雪的一支毒箭,扭頭命令身旁的心腹侍衛:“速速保護景王妃離開!”
趙降雪淚水漣漣,顫聲道:“景尚,我不走。”
蕭景尚狠心推了她一把:“快走!”
隨侍的侍衛們趕忙上前,護送趙降雪離開。
旋即,蕭景尚帶領一部分禁軍突圍。突然,又是一波密密麻麻的毒箭穿透云空而來,四五支帶毒的利箭從四面八方射向蕭景尚,其中一支直射向胸口,而他的背后便是趙降雪,他能躲過去,趙降雪勢必不能。
蕭景尚揮劍斬落其余箭矢,面對當胸而來的毒箭,卻略作猶豫,眼看就要被射中,一柄油紙傘突然橫了過來,將毒箭擊落。
傘柄,被射穿了個洞,掉落在地。
蕭景尚抬眸,看見一雙清冷凌厲的明眸,心緒復雜:“沈琉璃?”
沈琉璃手握一柄撿來的長劍,橫亙在身前,俏麗的身影一閃,站到蕭景尚身后,與他背對背,挽劍抵擋破空射來的毒箭,她也不管蕭景尚作何感想,低聲道:
“西側方向最薄弱,適合突圍。切記,保命要緊!”
她的視線一頓,猛地定格在寺外的古樹上。
枝葉掩映之中,一道身穿黑衣勁裝的男人負手立于樹干,看不清身形容貌,但男人臉上的獠牙面具與其他刺客所戴的面具大不相同,正是夢境中的傅之曜所戴之物。
一模一樣。
第46章 一起入深淵(二更一)……
是他嗎?
可傅之曜只是個病秧子弱雞, 哪有本事能夠爬上參天古樹?
或許只是巧合,那人恰好與夢境中的傅之曜喜好一樣,都喜歡這種猙獰詭異的獠牙面具。
不知為何, 沈琉璃私心里卻不愿意相信主導這一場殺戮的人就是傅之曜, 哪怕明知道傅之曜會成為未來那個狠絕毒辣的傅之曜,視人命如草芥, 踩著累累白骨復仇,引得天下人唾棄誅之, 哪怕明知道他骨子里是怎樣的人、本性又如何??纱丝? 她沒有親見, 沒有親眼見到面具底下那張顛倒眾生的俊臉, 她就是不愿承認,固執著想要保留心底最后一絲微不足道的幻想。
渾噩的腦子里出現了兩種聲音, 一種代表理智,一種代表不可控的懵懂情感。理智告訴自己,有什么可懷疑的, 這人毫無疑問就是傅之曜,哪怕他換了一身黑衣, 戴了張嚇人的面具, 可他的身形卻與傅之曜無異, 就是他啊。不是知道他一直都在偽裝, 一直都在忍辱負重嗎?所有的卑微懦弱, 阿諛乖順都是為了反撲, 為了有朝一日將欺辱過他的人趕盡殺絕。他要在回陳國之前制造一場混亂, 先行討回一些利息,這才是傅之曜,一個睚眥必報的傅之曜, 一個需要用鮮血與殺戮才能讓他泄憤的傅之曜。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般猝不及防,她也沒料到他回國前竟還準備了這么一場報復。
佛門之地,大開殺戒。
可情感卻告訴自己,是她想錯了,傅之曜好端端的在侯府,府內有那么多的眼線怎可能讓他離開?這不應該是傅之曜,為何覺得不是,或許是沈琉璃不希望眼前這個毫無人性的人是傅之曜吧。
他可以報復,可以壞,至少……至少別壞得徹底,壞到十惡不赦的地步。
心思百轉千回,沈琉璃心緒起伏糾繞,眼神里似帶著深深的茫然無措,以至于精神恍惚,差點被殺手刺傷,索性危急關頭,蕭景尚拉了她一把。
“沈琉璃,小心!”
沈琉璃心神大震,手腕迅速翻轉,掌中長劍被她挽出無數劍花,集中精力應敵。
轉身解決一名刺客,沈琉璃不經意地抬眸,發現那人也朝她看過來,視線交匯的剎那,那人的目光輕飄飄一頓,轉瞬便移開了視線。
徹底將她無視。
那眼神太過冷漠冰冷,甚至帶著絲蔑視,仿佛她如地上的死尸一般,下一刻她也會成為其中一具。
如果他真是傅之曜,他看見了她,卻能對她如此無動于衷,就那么漠視她被毒箭射,被層出不窮的殺手圍攻,可見他要她死這件事,何其堅決!
沈琉璃冷冷地收回視線,專心對敵,卻沒看見那人掩在樹葉底下的手輕輕抖動了一下。
蕭景尚也發現了古樹上戴著獠牙面具的男人,臉色驟然一沉,劍指向佇立在樹上的男人,下令道:“擒賊當擒王!”
禁軍統領命,讓副將帶領一部分輕功卓絕、身手不凡的禁衛軍去擒獲賊首,自己則依舊留在蕭景尚身邊,萬不敢讓景王殿下有任何閃失。
黑衣男人偏頭掃了一個方向,立時便有一道黑影凌空而起,帶著他從古樹躍起,落至無相寶殿的屋頂之上。
余光瞥見這一幕,沈琉璃眸色一凜,原來并非什么高手。
這似乎更加確定,是傅之曜這個戰五渣無疑!
黑衣男人立于屋頂之上,身姿挺直,衣袍獵獵如風,覆著他孱弱的身軀顯得衣服有些寬大空蕩,他雖未親手染血,可身上的血腥暴虐之氣比任何一個手染無數鮮血的劊子手都要濃郁。
他身邊圍著一群殺氣騰騰的面具殺手,被圍得猶如銅墻鐵壁,他就站在中間,厲眸睥睨,俯瞰著妄想生擒他的禁衛軍,那眼神猶如看世間的螻蟻,極具蔑視之感。
男人冷戾道:“不自量力,放箭!”
原本逢人便射殺的毒箭齊刷刷轉了方向,集中射殺飛撲過來意圖擒獲黑衣男人的禁衛軍。
禁軍不斷被射殺,一時半刻竟無人能竟那人的身。
蕭景尚冷了冷眸,趁機帶領余下的人往西側方向突圍,一扭頭卻發現沈琉璃沒跟上,忙伸手拽了她一把:“快走!”
沈琉璃點頭,提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