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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警力的工作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在獲得蕭聞天授權后(蕭聞天此時正在忙著服務幾名專家,希望能盡快研究出解藥),蕭朗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才將警力基本部署到位。民警身上都攜帶了定位儀,這些坐標投射到南安市地圖上,更加方便蕭朗的部署和調配。蕭朗對照著地圖把警力更加均勻地分布后,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而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如果他們現在不動手,和我們熬著,我們可熬不起啊。”程子墨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么多警力調配出去,就意味著南安市的很多警務活動是無法開展的,而且這些警力已經一天一夜未曾睡覺了。守過今晚也許可以,但是明天還要堅守,肯定做不到。
蕭朗點了點頭,說:“這個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南安市看守所,提審那些被押的嫌疑人,看看有沒有好的突破口能找出呂星宇,這樣就可以順藤摸瓜了,至于崔振,她記掛著治療她父親的原料配方,不愁她不現身。”
程子墨看了一眼凌漠,她對凌漠的讀心技能非常有信心,而且蕭朗提出的這個辦法,也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一行五人,由蕭朗開著車,從安橋縣出發,向南安市看守所進發。此時已經臨近深夜,道路上已經沒有了熙熙攘攘的樣子,尤其是從縣里進城的快速通道上,沒有路燈,靠著萬斤頂的氙氣大燈照射著蚊蟲亂舞的路面。大燈不僅讓這些蚊蟲在黑暗里現形,更是用光明和炙熱讓它們凌亂,最后,蚊蟲狠狠撞在車頭成為一攤黏液。
還沒進市區,蕭朗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正在開車的蕭朗瞅了一眼,是蕭聞天打來的。這個嚴肅的老爸,如果不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是不會這么晚給他打電話的。蕭朗將手機放在支架上,打開了免提。
“怎么了,老蕭?”
“兩個消息。”蕭聞天簡短地說道,“第一,110剛才接到報警,說是有人今晚會在趙鋪水庫投毒,經查,是一個公用電話打來的,公用電話的位置在西市區的國家電網大樓下面的馬路邊。”
“你咋不早說,我們剛剛經過那里!”蕭朗說道,“現在再折回去,也找不到報警人了啊。沒事,趙鋪那邊已經安排妥當了,天羅地網!”
凌漠愣住了,一臉吃驚的表情。
“第二,經過幾名專家的研究,發現了真菌感染的解決辦法。”蕭聞天接著說道,聲音里盡是激動,“氯氣可以有效殺滅真菌,而那些中草藥則可以控制感染癥狀,蕭望他們有救了。山洞的生產線里,也找到了維持老董生命的藥物原料的制備方法,老董也應該可以轉危為安了。”
“太好了!”蕭朗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差點兒手舞足蹈起來。
確實,在徹底搗毀黑暗守夜者組織之前,得知這個消息,不僅讓成員們沒有了后顧之憂,還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可是凌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之情。他一邊制止蕭朗掛斷電話,一邊做手勢讓蕭朗靠邊停車,同時搶著說道:“蕭局長,能不能趕緊幫忙問問,這些真菌孢子在絮凝反應中,會不會沉淀?”
車上幾個人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凌漠,根本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
蕭聞天顯然是去問了,過了一分鐘,電話里重新響起蕭聞天的聲音,說:“專家說,當然會沉淀。”
“不好!”凌漠說,“蕭朗,我發個定位給你,你往那里開!”
“你啥意思啊?掉頭?”蕭朗看了看手機定位。
“快!”凌漠的語氣里充滿了毋庸置疑的意思。
蕭朗乖乖地掉頭,說:“你究竟啥意思啊?”
“別急,我還需要確認幾個事情,鐺鐺,你從網上幫我查一些資料。”凌漠說,“一、為什么西市自來水廠在現在的這個位置?”
唐鐺鐺靈巧的手指在電腦上飛快敲擊著,不一會兒,說:“因為這是大屋、小屋水庫的連線中點,在這里建設自來水廠,可以同時從兩個水庫汲水,并縮短輸送到市內的管網距離。”
“二、西市自來水廠的消毒方式是什么?”
“臭氧。”
“三、南安有幾個自來水廠?”
“兩個,還有一個趙鋪自來水廠。”
“它的消毒方式呢?”
“氯氣。”
“行了,不會錯了,請蕭局長立即抽調大屋、小屋附近布防的警力趕去西市自來水廠支援我們。”凌漠知道調動警力會比較麻煩,機動性遠不如他們守夜者。所以,他們必須先去阻止犯罪,等候支援力量的到來。
“你是說,他們會在自來水廠投放?”蕭朗似乎明白了什么。
凌漠說:“你說,什么人會去打110報警?如果是崔振良心發現,她直接投案就可以。如果是呂星宇打的電話,意圖就非常明顯了。呂星宇一直在西邊活動,距離西邊的兩個水庫和自來水廠近。他聲東擊西故意透露消息將崔振引去東邊,就是為了調走警力,這一招和當年的‘醫生’佯裝在加油站安裝炸彈的手法如出一轍,他們不愧是師徒!而且,呂星宇還留了后手,即便我們發現是調虎離山之計,重點也會在‘水庫’上,我們的工作目標也是大屋和小屋水庫,這兩個水庫距離西市自來水廠都比較遠,這樣警方就無法妨礙他們的天演計劃了。”
“所以,他們的目標,并不是水庫。”蕭朗點了點頭。
“自來水廠汲水之后,會消毒!”凌漠說,“大多數自來水廠是用氯氣消毒,而從山洞里的生產線上,我們發現了真菌會被氯氣殺滅,這說明呂星宇也明知這一點!如果他在趙鋪水庫投毒,水被吸入自來水廠,里面的真菌很快就會被氯氣殺滅,還能有什么效果?但是,西市自來水廠的消毒方式不是氯氣,而是臭氧。”
“前兩年有人質疑西市自來水廠的氯氣加入量過大,導致了一些人患癌癥。”唐鐺鐺盯著電腦說,“當時還炒作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后來為了壓住輿論,西市自來水廠宣布停用氯氣消毒,而是改用成本高很多的臭氧消毒。”
“這就對了!操縱網絡水軍,也是黑暗守夜者作案的方式之一。”蕭朗說道。
“其實我們早該想到,在水庫那么大的水體里投放危險物質,那得需要多少真菌啊?”聶之軒說。
“是啊!我當時以為他們會在水庫汲水口投放,就無須考慮水體體積了。但是,在自來水廠投放明明可以更加方便。”凌漠說,“說白了,我們都是被小艾的偷聽內容給誤導了,先入為主,沒有跳出思維定式。”
“你說得對啊!”蕭朗說,“可是你現在可以排除他們在大屋、小屋水庫的汲水口附近投毒嗎?如果他不去自來水廠,就在水庫下手呢?”
“所以我剛才問了,絮凝反應的事情。”凌漠說,“自來水廠的生產流程是:從水庫里汲取水,然后進行絮凝反應,再將水存入沉淀池進行沉淀。沉淀后,水會經過一個過濾處理。過濾后,再加入氯氣或者臭氧進行消毒,最后進入管網,輸送到各家各戶。如果真菌孢子經過絮凝反應、沉淀、過濾后,會被作為雜質而去除的話,那么他們在水庫里投放則是沒有意義的。孢子要么被沉淀,要么被過濾,即便它們對臭氧沒反應,也于事無補,因為它們根本到不了臭氧消毒的那一步,就會被剔除掉了。”
“所以,他們投毒的地方,必須是在過濾之后、管網之前。”蕭朗恍然大悟。
說完,蕭朗又狠踩了一下油門,萬斤頂發動機的轟鳴聲就像是在宣告要起飛了一樣。
“安全第一,別著急。”聶之軒說,“他們剛剛打110報警,說明他們也還沒有開始實施犯罪,我們來得及。”
“是啊,這樣一想,還真都說得通了。”蕭朗說,“呂星宇必須在他的那幫嘍啰開口之前實施行動,如果警方沒有追蹤到崔振,即便崔振獲得了消息,也不會吸引警力。他雖然知道小艾被我們抓了,但是他不確定小艾會不會開口。更何況,他也不確定小艾是不是就是內鬼。所以,他必須打這個電話,不然西邊的警力不一定會被吸引到東邊去。”
凌漠則坐在搖晃的萬斤頂里沒有說話,他不知道崔振會做出什么樣的決策。但歸根結底,崔振也不過是呂星宇這一盤大棋里重要的一枚棋子、一枚背鍋的棋子,也終將會是一枚棄子。呂星宇就是這樣一個人,就算他們相處再久,也不存在什么感情,該棄的時候,呂星宇會果斷地拋棄。所有人對他來說,沒有什么遠近親疏,只有有利用價值或沒有利用價值之分。
“精銳警力集結趕來,需要多長時間?”蕭朗看了看手表。
“半個小時。”程子墨拿出手槍,插進了腰間的槍套。
“我們到了,先進去。”蕭朗悄無聲息地把萬斤頂停在自來水廠大門附近的陰影里,熄了火。
自來水廠看起來還比較新,門口有兩間門衛室,此時已經熄燈。廠子里除了水泵的轟鳴聲,就聽不出任何其他聲音了。
此時唐鐺鐺已經從網絡上下載了自來水廠的結構分布圖,幾個人擠在電腦面前研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