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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蕭朗在那邊大呼小叫的時候,凌漠一向平靜無瀾的臉上,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嘴角抽動,臉色逐漸變得慘白,牙關緊咬,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蕭朗以為凌漠怯了場,不禁對自己完美的站位和劫持姿勢感到萬分得意,表演也更是浮夸起來:“喂,那邊的!再不把槍放下,我就先把小孩給斃了啊!聽著,三!二……”
“砰!”
凌漠手里的彩彈槍爆了。
蕭朗一驚。本能地用手去遮臉,但他什么都沒有摸到。
身邊的唐鐺鐺吃痛地叫了一聲。
他轉頭看去,凌漠的這一槍打偏了。彩彈在蕭望和唐鐺鐺之間炸開,兩人的臉上都沾滿了顏料。唐鐺鐺幾乎睜不開眼睛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司徒霸也沒料到凌漠這一槍開得如此突然。
“你這是干嗎啊?對著人臉開槍,很危險你知道嗎?”蕭朗看到唐鐺鐺的窘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松開鐺鐺就往凌漠身上撲去,拎起他的衣領,重重將他按在墻上,“你有病吧?!”
凌漠的槍落在地上。他整個人像是死了一樣。任憑蕭朗如何搖晃,逼迫,都沒有任何響應。半晌,他的臉色才漸漸回溫,掙開蕭朗的雙臂,走到唐鐺鐺身邊,囁嚅了一句“抱歉”,然后頭也不回地向場地之外走去。蕭朗還想跟上去,被蕭望按住了手臂。
“算了。今天上午的課程就到此結束。”司徒霸憂心忡忡,看著凌漠遠去的背影,“凌漠應該也不是故意的。我回頭向他問清楚情況。所有學員,不準報復、私斗,否則立即開除。解散。”
安靜的場館內響起了一聲整齊的拍掌聲,大家各自散去的時候,都在低聲地議論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都在議論著凌漠的反常表現。
“你們說那個刀疤臉什么毛病,哪根神經搭錯了?”蕭朗說,“我剛才沒說錯什么話吧?他怎么反應那么大?”
“這的確不怪你。他是很奇怪。不過,別人的事情,咱們也不了解,所以包容一下他吧。”蕭望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一邊朝著唐鐺鐺笑,“就是委屈鐺鐺了,當警察第一天,就栽在了自己人手上。”
鐺鐺撲哧樂了,剛才蕭望替她擦掉自己漏掉的顏料時,她感覺心里甜滋滋的。什么事情都沒有這件事更重要。
蕭朗后面的抱怨,她一個字也沒聽進耳朵里。
“自己人?哼,我可從來沒把那個家伙當自己人。”蕭朗說。
2
分組討論,是在小會議室里進行的。小會議室和大會議室不同,是圓桌設計,每個小會議室可以容納二十多人同時開會。上半天課的時間里,傅元曼著人為兩個小會議室也安裝上了led顯示屏,方便討論分析的進行。
“有一個原則,不知道大家贊同不贊同。”作為組長的蕭望,在小會議室的led顯示屏前來回走著,說,“為了徹底搞清楚整個案子的前因后果、犯罪動機、策劃方式等,我們應該盡量先抓捕策劃者,或者是了解整個策劃方案的人,對嗎?”
“擒賊先擒王是不錯,但是談何容易呢?”聶之軒說,“之前制定的方針,就是先捉住幾個人,然后挖掘出策劃方案。結果呢?三個人都熟知整個逃脫方案,但是都否認參與策劃,甚至對自己為什么要逃脫,都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啊,說是自己不知道為什么會堅定不移地跟著a、b逃脫。”蕭朗說,“依我說,咱們就應該去抓捕策劃者,a或者b,其他人都不帶勁。”
“整個越獄案件的偵破,大部分警力都是圍繞抓捕a、b來進行的。”聶之軒說,“那么多警察,還有咱們守夜者組織的導師們,最近的心血都是在抓他倆,都沒有絲毫進展。就憑我們幾個人,不太現實吧?”
“不過,現在認定a和b是策劃者,肯定是對的嗎?”蕭望說。
“我覺得沒有問題。”蕭朗說,“一來是這兩個人殺警察、搶鑰匙;二來他倆穿著警服混出去撬開下水道欄桿;三來被抓獲的三個壞蛋都說是他倆策劃的;四來這兩人是黑老大啊,那手腕,杠杠的。如果不是策劃者,他們有必要冒這么大的風險嗎?傻嗎?”
“分析得有理有據、條理清晰。”聶之軒贊許。
蕭朗微笑著挺了挺胸膛。
蕭望搖搖頭,說:“冒大險這個事情說不通,因為每個人都冒著很大的風險,包括一些罪行很輕微的人。這個案子的動機很蹊蹺,不能用常理來分析。我是這樣想的,如果a和b是策劃者,他倆有隱藏罪行不得不逃脫的話,只需要殺人后換警服就可以自行逃脫了。拿鑰匙救出其他人,無疑是擴大了目標,無疑是增加了整個計劃的難度,無疑是讓整個計劃增加了暴露的風險,是得不償失的一件事情。”
“仗義唄。”蕭朗蹺起了二郎腿,“《古惑仔》上都說了:黑老大能混得開,首要前提就是要講義氣。”
“蕭望說得不錯,確實有疑點。”聶之軒說,“不過他們的真實用意也有可能是利用其他人來分散警察的精力,從而給自己逃脫爭取時間。”
“事實上看,這兩人逃脫后行蹤詭異,讓警方完全摸不到頭腦。”蕭望說,“他們冒險放其他人,并未對他們有所裨益。”
“那你的意思?”聶之軒問。
蕭望打開led顯示屏,指著上面的幾張截圖說:“這是我昨天晚上觀看監控錄像的時候截取下來的。這里面有一個身份不清的犯罪嫌疑人,編號為v。他是在公交車上盜竊,被抓了現行,經過審查,他拒不交代自己的真實身份,前科人員dna數據庫也沒有比中前科劣跡人員。這個人在監所中時,尤其是在事發之前,總是歪頭向一個方向去看。你們看,這些截圖,都是他在向監所墻壁上方看的動作。”
“看什么呢?”聶之軒問。
“我查了看守所的內部結構圖,這個方向上的墻壁上,掛了一個時鐘。”蕭望說,“也就是說,和其他人不一樣,事發之前,他一直在關注時間。”
“關注時間怎么了,我現在還看表呢。”蕭朗舉了舉手臂,說。
“我覺得,這個案子的策劃,可以說是非常巧妙。”蕭望說,“然而,最關鍵的部分,就是里應外合的時間點的把握。策劃者在入監之前,肯定和外面策應的人,有時間上的約定。而這個時間的把握,決定了整個策劃的成功與否。這是我主要的論斷。另外,v堅持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是個很大的疑點。”
“因為看時間,就確定他才是隱藏著的策劃者,這太武斷了。”聶之軒說,“這個人僅僅是個盜竊犯,還沒有前科劣跡,他更沒有任何必要策劃這么大的一起越獄案。而且,既然編號是v,說明他是最后一個進入下水道逃離的。如果是他利用a和b殺人,然后救他出去,那么他應該最先逃離吧?而且,a和b這樣號稱‘叱咤風云’的人,怎么會聽他一個小盜竊犯的話?對于不交代身份的問題,這個不應該成為疑點。實際辦案中,很多盜竊犯都不交代身份,想逃避打擊。而且,逃脫的22個人中,也不止他一個人沒有查清身份。”
“這些,我都沒有想好。”蕭望說,“我昨晚也研究了v的相關行為,也沒有發現什么可以突破的關鍵點。”
“哥,你不要告訴我們,你還沒有確定我們這周的追捕目標?”蕭朗問。
蕭望點點頭,說:“開始我準備分析策劃抓捕v的,但確實并沒有什么進展。”
“不管策劃者是誰,我們還是首先要去追捕一些有跡可循的人的。”聶之軒說,“第一周最為關鍵,我們不能輸。”
“既然誰是策劃者咱們還有爭議,那么,我們只有從重刑犯開始。”蕭望說,“因為重刑犯的社會危害性大,我們有責任將他們盡快抓捕歸案。我的精力都被v吸引去了,沒有深入研究其他犯人,各位同僚,不知道大家可有什么高見?”
會場頓時冷場了。
“都沒有嗎?”蕭望有些失望。
聶之軒笑了笑,說:“我做刑事技術這些年了,我的感覺就是,分析案件的時候,很容易出現‘新手怕老手,老手怕高手,高手怕失手’的情況。現在需要一個拋磚引玉的人。”
“那我來拍磚。”蕭朗站了起來。
“是拋磚!笨死了。”唐鐺鐺掩口笑道。
這讓蕭望驚喜萬分。他的這個弟弟,整天沒個正形兒,也從來沒有對任何一件事情真正地投入身心、專心一意。在這個他并不感興趣的職業里,他居然能率先發言,實屬不易。蕭望向蕭朗投去贊賞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