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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文揉揉賈赦的小辮子,無奈的笑了笑。
這么一插科打諢,賈赦桌案前的又沒翻開來。
黃宗遠即使知曉皇帝三請聞雅先生為太子太傅,心中也沒泛起任何一絲的波瀾,依舊一絲不茍的上好最后一堂大課。他日后還是要教授這幫未來的重臣們,只不過,太子獨自一人多一門帝王課而已。
看著今日幾乎合不攏嘴的伴讀們,面色暗了一寸,抽點了幾個問題,能回答順利的幾乎沒有幾個人。略過一絲不喜的神色,黃宗遠看著迷迷糊糊上下眼合攏的賈赦,戒尺拍拍桌案,想起先前的懲罰。攤開,讓人跟著念叨幾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賈赦,你念一遍。”
“人之初,性本善。”賈赦張口順溜一句,就抬頭看黃宗遠,表示自己念完了。
“后面一句呢?”
“后面一句,祖母還沒有教,我不會啊!”
話音剛落,屋內若烏鴉群飛而過,眾人皆是嘴角抽搐不已。
黃宗遠俯身,擠出一絲的笑容,“為師這大半月不是教過你很多遍了嗎?剛才不還說過?”
“但是,我記不住,不懂啊!祖母會把一字字的說給我聽,我知道這話是說小娃娃生下來都是白白胖胖,可愛善良的,這樣我就記住了,夫子你只讓我念念,我不會。”賈赦兩眼真摯的看向黃宗遠,“我祖父說了,這個聽我祖母的,不要老太婆念經,有口無心。”
……
…………
“轟”的一聲,尚書房如被捅了一個馬蜂窩!
一百二十遍啊,他們誰念叨著,不是有口無心,這形容真絕了。頓時偷笑聲、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你說什么?!!黃宗遠原本還耐著性子聽人說話,但是聞言不啻晴天霹靂頓響起。誰不是念著念著會了之后,讀書百遍其意自現,然后開始講解詩文批注。
“黃太傅,”司徒文起身,其后動作一連串不帶停頓的,眼眸斜睨了一圈哄鬧的書房,然后拉開賈赦與太傅的距離,自己立在賈赦身前,朝著黃宗遠彎腰拱手,一副老母雞護崽子的模樣。
司徒文一彎腰,余光掃了一眼確定賈赦沒被嚇到,放下心來。上一輩子,賈赦在宮中兩年,就一直混了兩年,因黃太傅教學過為嚴厲,最后厭學心思十分明顯,到頭來連啟蒙學字這些都是回榮國府后由老夫人開蒙。
眼眸一轉,司徒文作揖之時,又偷偷的看了一眼微怒黃太傅。對于曾祖母告訴他的好消息,心中自然是歡喜不盡。但對于黃太傅,他亦然也不舍。黃太傅在教學之上嚴苛出名,或多或少與他自身的經歷有關。少年放羊在村外學堂苦讀,因貧窮便沙地上習文練字,十幾年如一日,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暮登天子堂。相比其余貧困出身羞恥與提及糟糠妻,黃太傅坦然當眾言說,他未出仕之前,一家生活都是靠著發妻耕田織布所得。他父皇曾經私下便與他說過,他定下太傅不是因為其才學有多出眾,畢竟人科考名次不過二甲七十八名,而是其德。
司徒文垂頭,遮擋住一閃而過的思緒:尊其德,敬其骨,但此人卻是個用錯方法的太傅,不適合教學。
上一世,黃太傅所教大哥和他,還有七八個伴讀,除了他課后因自己還有父皇的教導,其余人紛紛棄文從武。
“太子殿下,您這是何意?”黃宗遠眼眸閃過一絲的不喜,心中惱怒更盛了一籌。對于太子殿下,那是一向讓他驕傲的學生,聰明勤奮,只知讀書一事,唯嬉鬧不知!!!比起勛貴家吵鬧不已的伴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而且,身為讀書人,他對勛貴出身,卻糟蹋自己良好出身,虛度年華的紈绔公子哥一向不喜,文不成武不就,于國于家無望。
“黃太傅,赦兒年幼,學堂規矩一事,我們慢慢的教起!”司徒文一彎腰,恭恭敬敬說道:“不知者無罪!”
“黃太傅,童言無忌。”穆高楓也出聲請罪道:“赦兒年小,其祖……祖父母略嬌寵了一些,我這個世兄未盡兄長之責。”賈赦進宮為質,有點眼色的都看得懂,可是太傅老人家一向清高,骨子里的讀書風骨太強烈,頂著伴讀的名號進宮,還真準備把人與他們一般,絲毫不管日后之事。
“美……太子哥哥,穆哥哥,你們在說什么啊?”賈赦渾然不知,探出腦袋,好奇的問道:“我描好了,能不能出去玩了?哥哥們一起去玩,我帶來了小木馬!”
“玩什么玩,你給我站直了說話!”黃宗遠看兩人出面袒護的模樣,不由拍一下戒尺,冷冷道:“既然身在學堂,自只有夫子與學生。我念其第一日入學,已經放松了要求,但是看看……”拿起賈赦“鬼畫符”一般的描紅,“其年小,字尚可繞過一劫,但如今已經四歲有余,識字不過百余個,不明事理,讓其跟著念,卻顧左右而言他,孺子難教也!”
一時間屋內的眾伴讀默默的一僵,心有靈犀涌出一句話:那是你要求高,小心榮國公套麻袋揍你,揍你!!就算與四王八公無親舊關系,能被選為太子伴讀的他們父親皆為皇帝心腹重臣。重臣之間,誰人不曉,榮國府大少爺那是被國公爺寵到天上去了的。
嚴兒子,疼孫子,在他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而說賈赦不明事理的,不光把榮國公給擠兌了,還有國公夫人。賈赦自一落地就被人養在膝下,她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啊,據說……好像,七拐八拐都跟衍圣公沾親帶故。
孔圣人親戚都不讀書了,那他們還讀書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