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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祝秋音有所遮掩、有時卡殼、有時情緒失控的講述中,她提到的最多的那個名字,就是韓澤。韓澤帶給了她人生中太多的第一次,他手把手教她做人做事,他是她的初戀是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他給她帶來了最多的快樂,也給她造成了最深的傷害。
對許愛的信任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祝秋音的隱私和情緒保護意識都太強,很大程度在依靠自己從心魔夢魘中走出來。結束一年心理咨詢自認和往事和解的祝秋音不會知道,她有一天會回國,有一天會遇到久違的情緒波動。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這句詩寫的真好,用來形容她和韓澤和秦明都可以。
三、
秦明七七忌日的那天,秦家父母派人從月子中心接祝秋音回秦家老宅。
“寶寶叫什么”秦母伸手接過寶寶逗弄著,臉上展露出自祝秋音進門后第一個笑。
“秦涵,”祝秋音輕聲道,“水涵微雨湛虛明。”
“趙構的漁父詞。”本是在沙發上靜坐品茗的秦父皺了皺眉,“水涵微雨湛虛明,小笠輕蓑未要晴秋音,你覺得我們秦家對不住你”
水涵微雨湛虛明,小笠輕蓑未要晴。明鑒里,觳紋生,白鷺飛來空外聲。
漁父詞乃是趙構助興之作,純粹寫景,講述天色朦朧萬物秀美。祝秋音想到這首詩時,卻沒這么好的心情。南宋偏安一隅,委屈求和,漁夫釣魚,連周邊環境都帶了霧氣讓人看不清晰。
“我從沒這么覺得,”心思被秦父發覺,祝秋音低下頭去,睫毛顫動。“爸,媽我求求你們,我今后只想活在有著秦明的回憶里,把秦涵撫養長大。”
秦母輕輕咳了一聲,開口道:“秋音啊,我們只有秦明一個孩子。”
“他從小懂事、貼心又聰明,知道自己身為秦家人需要擔負的責任他是秦家最看好的孩子,卻因為你死了。”秦母懷中的秦涵突然哭了起來,打斷了秦母說話,她伸手召過保姆。“你看看,是不是餓了給她沖點奶粉喝。”
保姆帶著秦涵下去,秦母嘆了口氣道:“秋音啊,你知道,我們沒有辦法不怪你。”
這一句話,便給她判了死刑。祝秋音沉默著靜待下文,來之前她已經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再壞的結果都在想象之中。
“他之前轉在你名下的,不需要你還回來,秦涵是秦家人,我們也承認你是她母親,逢年過節歡迎你來看看她。至于別的,就沒有了。”秦母打開桌上的牛皮紙檔案袋,把里面的文件拿出來放到祝秋音面前。“你看看,沒有問題的話,就簽字吧。”
這是不再承認她是秦家人的意思,給她的東西和秦明資產比起來著實不多,在秦家看來對她大概已經是夠仁至義盡。
“這些我都可以不要。”祝秋音仰頭,淚水還是落了兩行,極力爭取道。“爸,媽,我只有秦涵了”
秦涵是她寄托的希望,是她還在世上茍活的唯一念想。手中握著水果刀時,她的腦中會浮現秦涵的樣子,她乖乖的看著她,不言不語也不哭。她的眼睛長得像秦明,輪廓弧度線條好看,眼角處微微上挑,眨巴眨巴像是會說話。
“秦涵是秦家人。”秦父把手中茶杯放下,一錘定音。“秦明還活著的時候,他的事情我們不干預;但是秦明因為你去世了秋音,我們已經對你夠寬容了,不要鬧的太難看。”
“我之前接到大哥給我打的一個電話,”祝秋音抬頭,看著兩位長輩,喪子之痛,他們兩鬢白發比上次見面多了許多。她失去了丈夫,他們失去了愛子,他們的傷痛不一定比她要少。所以有個問題,她堅持想問他們一聲想要他們一個答案。“那也是你們的意思嗎”
回以她的只有沉默,兩位老人今日撥冗見她,想說的大概已經說完了。再待下去也沒意思,秦涵被抱下去就不會再抱上來,她不是自討沒趣的人。祝秋音虛虛一笑,拿起筆寫下簽名:“如果這是你們希望的,那我就如你們所愿。”
把筆放下,祝秋音拿著為她準備的文件起身告辭,依稀好像聽到了秦涵的哭聲。秦涵一直都養在她身旁,見不到媽媽,沒有安全感,當然會哭。不過沒關系,小孩子忘性大,過幾天熟悉了秦家的人,大概也就會忘了她。祝秋音走出秦家大門,想起秦明第一次帶她登門的樣子,他牽著她的手,用玩笑掩飾著緊張:“秋音啊,進了這個門,可就別想著再出來了。”
他們都不會想到,她為秦家婦,僅僅不到半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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