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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說也罷,說了讓謝煜凡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測。
前幾天,紀璟曾提起父親暗中派人在荷蘭調查余晚的事。據說,他們的人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明察暗訪,發現余晚很可能是原車園路工廠廠長喬葛青的女兒喬楚楚。
如果余晚真的是喬楚楚,那么她的所作所為都可以得到解釋,畢竟父親曾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奪取那塊地,害得那家人家破人亡。多年后,女兒含憤歸來為報一箭之仇,也是合情合理。一切都說得通,所有人也都這么想的,包括謝煜凡,直到……牽扯上白岐山的那一刻 。
謝煜凡直覺有什么地方脫了軌。
白岐山是通過電子通訊起家的,從沒涉及過房地產業。而且,最重要的一點,車園路工廠爆炸案發生的時候,白岐山已經死了。按理來說,白、喬兩家是兩條平行線,不應該有交集才對。既然如此,余晚為什么要提到白岐山?是故意混肴視聽,還是另有乾坤?
一瞬間,謝煜凡心中思緒千轉百回,仿佛有無數把鑰匙通往無數個房間,真正是迷霧纏身。
思緒轉了一圈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余晚臉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板正她的臉,一字一頓地問,“告訴我,你真的是喬楚楚嗎?”
這個女人渾身是謎,他甚至有一種感覺,他,他父親,他們所有的人對她調查所了解到的,都不過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謝煜凡自詡也是一個雷厲風行的聰明人,卻拿眼前這個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似乎只要她不想說,就沒人有這能耐去撬開她的嘴,挖到事實的真相。這一點讓他十分頹廢,甚至是惶恐,因為在她面前自己已是赤條條,而她卻還是霧鎖重樓。
余晚掙脫開他的桎梏,露齒一笑,不答反問,“你說呢?”
“不知道,”謝煜凡是真的不知道,她和喬楚楚之間,唯一能對得上的,似乎只有年齡。
可是,如果她不是喬楚楚,又會是誰?
太多思緒,太多疑問,讓謝煜凡沉默了。
他嘆了一口氣,自嘲地道,“我倒是希望你就是喬楚楚,這樣我們謝家欠你們的,我就能拿自己的一生來賠給你。”
這話讓余晚一怔,頓時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浮上心頭。這種感覺,是她從未有過的,像是被鈍器擊打了一下,不是尖銳到無法忍受的劇痛,而是密密麻麻的、無孔不入的、讓人無法忽略的細細微痛。
余晚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來驅逐這種感覺,于是她握住了他的手,望入他眼睛深處,一字一頓,“我是余晚,一直都是。”
謝煜凡苦笑,“你曾是余晚,是何茹,現在又是樂怡,也可能是喬楚楚,將來又會是誰?”
余晚道,“不管我是誰,都是你的妻子。”
多么動聽的一句話,卻也是在自欺欺人,她之所以是他的妻子,因為現在她是樂怡。一旦這個身份被揭穿,他們的婚姻也就走到了盡頭。
這個道理,余晚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我不會給任何人搞破壞的機會。謝煜凡妻子這個身份,我可是很中意呢。”
謝煜凡問,“那你要怎么去躲那些明槍暗箭。”
余晚道,“躲不掉,那就找人幫我擋。”
聽她這么一說,謝煜凡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要對樂慈坦白?”
相較他的沉重,余晚卻語氣輕松地道,“是的,向他坦白。組織上不是有一句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謝煜凡,“……”
第76章 2020.06.25
第二天一早, 余晚照常去上班。
昨天黃總極其高調地鬧了這一出,有心人看在眼里,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就在公司里傳開了。空降的大少奶奶是個廢柴, 剛來上班沒幾天就出錯;謝大公子不得寵, 連自己老婆都罩不住。
這些雖是流言蜚語, 卻包含著兩個信息:一,讓余晚滾蛋是遲早的事。二, 在謝家老大老二的這場家產爭奪賽中,千萬別站錯隊。
大家都在等, 等著暴風雨的到來。可偏偏一個上午過去了, 公司里仍然安靜得出奇,別說那個口口聲聲說要討個說法的的黃總沒出現,就連孔有才也沒來上班。是就這么一筆帶過了?還是在醞釀更大的暴風雨?
別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但余晚心中卻跟一塊兒明鏡似的倍兒清。沒想到自己這不上臺面的伎倆, 居然還有余震, 孔有才現在怕是心虛著。不敢出現在余晚面前, 就怕她一怒之下去揭他老底,所以干脆在家當只鴕鳥,等風波平息了再出洞。
只不過, 他的沉寂,無疑是一陣推波助瀾,把余晚這頂初來乍到的降落傘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一時之間成為公司最受關注的人。各個部門都在討論她,各種八卦黑幕,占據了整個公司的內網社區和員工群。就連去上個廁所,余晚也能聽到自己的名字。
午休時分, 余晚在餐廳吃完飯,去上廁所。誰知,前腳才進隔間,后腳便風風火火地來了三個女職員。其中一個余晚也認識,是她們開發部的方晴,另外兩個是她的朋友,工程部的童欣和財務部的葉詩婷。
她們倒也不傻,在說人是非之前,還知道要檢查一下是不是隔墻有耳。廁所一排五個隔間,她們隨手推了前面幾扇門,見里面沒人,也就放松了警惕。一邊補妝,一邊閑聊了起來。
童欣道,“這幾天,內網論壇被樂怡給刷屏了,里面的爆料可謂是精彩,你們都看了沒?”
職務被搶,昨天還差點背黑鍋,方晴對余晚可以說是咬牙切齒了。所以,一聽到這個名字,她就習慣性厭惡,皺著眉頭惡聲惡氣地道,“沒看沒看。”
倒是那個叫葉詩婷的,在一邊接嘴道,“我看了。她的身世挺曲折離奇的,就像一個傳奇。”
童欣下意識地反駁,“什么傳奇,照我說,那就是狗屎運外加炒作。說她是樂局長被拐的女兒,你們信嗎?我是一個字也不信,中國十三億人口,怎么就這么巧呢,都走丟了十幾年,這么簡單被找到了,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啊!”
葉詩婷道,“就算有文章,那又怎么樣?人都認祖歸宗了,她現在就是樂家女兒、謝家媳婦,和我們是云泥之別。你沒看到她第一天來上班的排場嗎?所有人在外面迎接,連孔總都要恭恭敬敬地給她鞠躬……”
話音還沒落下,就聽旁邊傳來碰的一聲巨響,把正交談熱烈的兩人著實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方晴惡狠狠地將一支口紅砸在了地上,她力氣不小,口紅被砸的四分五裂。
“你干嘛?”童欣捂著胸口叫道。
方晴咬牙切齒地罵了句,“垃圾!”
童欣和葉詩婷對視了一眼,這幾天發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行政助理這個職位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對公司里那些位高權重者來說,或許是個可有可無的閑職,但對方晴這種普通職員來說,卻是一個奮斗方向。她努力爭取了很久,自以為勢在必得,誰知道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給半路截胡了。
這事本來和童欣沒什么關系,只不過,大家同是天涯無權無勢人,這事能發生在方晴身上,將來也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很有代入感,對上頭的安排也是憤憤不平。
相比之下,葉詩婷冷靜得多,“就算不甘心又怎么樣呢?這是總部下達的命令,作為小老百姓的我們,要么接受,要么卷鋪蓋走人。”
“憑什么?”
“就憑她后面有人。這個社會有那么多的潛規則,各行各業,向來是靠資源說話。”
話是沒錯,對方晴這個當事人來說,卻像是落井下石。越想越恨,鉆在牛角尖里出不來,眼中的怨念也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