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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晚笑了下,沒伸手去接,淡淡地道,“不用了。這件衣服只是地攤貨,洗不掉就扔掉好了。”
倪瑛動了動嘴,最終將要出口的話吞了下去。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學校,余晚故意和她保持距離,所以腳步放得很慢。倪瑛說了句話,卻沒得到回應,轉頭一看,才發現和自己有一步之遙的余晚。于是,她折回去,小心翼翼地把問題又重新提了一遍,“你想去哪里?”
“隨便,您決定。”余晚說這話時的態度,是禮貌卻又疏遠。
倪瑛聽她尊稱自己您,心里咯噔一聲,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道,“這附近有一家咖啡館。”
余晚嗯了一聲,乖巧地道“好的,您帶路。”
現在已經過了熱鬧的午市,這個時間點沒什么人出入,咖啡館里很幽靜。兩人面對面坐下后,各自點了一杯飲料。
見余晚沒有像往常那樣,體貼地替自己點玫瑰龍井,倪瑛心里有說不出的失望。但轉念一想,剛才樂菱做的這么過分,余晚雖然早熟,但畢竟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當眾出了丑,肯定憤恨。而自己又是樂菱的母親,弄不好,恨屋及烏,連自己的那份仇也一起記上了。想到這里,她有些無奈,樂菱是她一手帶大的,十幾年的感情擺在那里,不可能一下子割舍掉。偏偏這兩個孩子看上了同一個男人,弄得水火不容,本想先做一點鋪墊,再把余晚介紹給家里人。現在看起來,想要樂菱接受她,是不太可能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余晚又不是私生女,反而是他們樂家的嫡親骨血,就算說出去,也不會見不得人,反而人人都要來恭喜。說句直白點的話,要不是當年被人販子拐走,根本不會有今天的樂菱,所以,這個養女又有什么資格反對呢?
倪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在嘴里,正揣摩著該如何開口,就聽余晚在那邊說,“原來樂菱是您的女兒。”
“是啊,她是我領養的孩子,從小被我慣壞了。”說到這里,倪瑛停頓了下,放下茶杯,真誠地道,“對不起,沒有事先告訴你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你和謝家大公子的事。”
余晚用食指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尖銳地道,“所以,您喊我單獨出來,是想勸我退出?”
大概是這股敵意太明顯,讓倪瑛不由一怔,但隨即否認,“不,不,你誤會了,我沒有這樣想……”
余晚打斷她的話,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道,“您就算這樣想也沒關系。我從小被人販子拐賣,之后跟著蛇頭偷渡出國,遠在異鄉流浪。每天都是過著看人臉色、提心吊膽的日子,沒人可以依靠,也沒人在乎我的死活,遇到問題全靠自己解決,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但就這樣,我也活到了二十一歲。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一個真正關心我的人,就算全世界與我為敵,又如何呢?我不會放棄他,除非他先拋棄我。更何況,我和謝煜凡是真心相愛,他不在乎我窮,我也不在乎他是否腰纏萬貫,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利益上的牽絆。哪怕他現在被父親趕出了龍騰集團,我也不會因此而和他分道揚鑣,我對他的心始終不變。”
余晚說這番話時,看起來情緒激動,有些語無倫次。但實際上,一字一句都經過她仔細捉摸,是事先打好了腹稿的。這話說得很有技巧,前半段強調了自己吃了多少苦,活下來多不容易,和樂菱舒適的公主生活截然相反。盡管她才是正牌女兒,卻命運坎坷,而這都是因為他們當父母的疏忽。在引起倪瑛對自己的愧疚感后,再表明自己對謝煜凡絕不放手的堅定立場。后半段,又暗示了你們樂家放出消息說要聯姻,其實不過是想先穩住這塊肥肉不落入別人嘴里,再靜觀其變,看看謝煜凡在謝家的處境,是否能得到遺產分配。說到底,不過就是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自私行為。
顯然,被她說到了點子上。倪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你誤會了,我沒有打算拆散你們。如果,你和謝家的那個孩子是真心相愛,我會支持你的。”
聞言,余晚抬頭,眼底露出不解,問,“您打算怎么支持我?”
“我的意思是,我會想辦法說服樂菱,讓她放棄謝煜凡。”
余晚,“那如果她不愿意呢?樂小姐看起來不像是那么容易妥協的人。”
“既然謝家公子喜歡的人是你,樂菱插足其中也沒有意義,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
余晚低下頭,話語中帶著幾分委屈,“我和煜凡在荷蘭一見鐘情,沒多久就山盟海誓了。那時,他還沒和樂菱訂婚。”
倪瑛道,“其實,現在也沒有婚約。一直都是樂菱的一廂情愿。”
余晚問,“那外面為什么會傳謝樂兩家聯姻的事情。”
“我們本來是有這打算。不過,現在,這事要緩一緩。” 倪瑛拉住余晚的手,道,“我沒想到,你說的那位富家公子,原來就是謝大公。”
“就算樂菱肯放手,我和他也是前路苦難重重。”余晚面露憂愁地道,“謝家是個大家族,他的父母看不起我。”
“不會吧。謝晉亨我也見過,雖然有點傲,但不是不講理的人。”
余晚道,“前幾天,謝太太還來找過我,給了我一筆錢,讓我離開謝煜凡。”
倪瑛聽了皺起眉,“還有這事?”
“她和我說,我不過是只野雞,居然想飛上枝頭變鳳凰,說我配不上他們謝家,還說……”說到這里,余晚的聲音弱了下去,像是有什么話難以啟齒。
倪瑛立即追問,“還說了什么?”
“她說,除非我有像樂菱那樣的父母,門當戶對。否則,就算我和煜凡結了婚,也別指望謝家的人會接納我。”
倪瑛頓時火冒三丈,“他們謝家太勢利了!還以為他們是豪門世家,和普通暴發戶會不一樣,沒想到也一樣世俗。”
余晚嘆息,繼續火上澆油,“也不能怪謝太太。其實,她說的沒錯,上流社會有他們的游戲規則,煜凡要娶了樂菱,那是如虎添翼,畢竟他們早就想和樂家攀親。商政聯姻,所向披靡,雙方都得利。而我,我算什么?不過就是一個小老百姓,除了拖煜凡的后腿,也不能幫到他什么。謝太太的話雖然說得不好聽,卻句句都是事實。”
倪瑛見她小小年紀,卻能看得這么透徹,那得經歷了多少人情世故,心中不由冒出了一絲心疼,盤旋在心中的一句話終于忍不住沖口而出,“其實,樂菱的一切,都該是你的。”
上套了。
余晚一直就在等這句話,但臉上卻裝出嚇了一跳的模樣,忙道,“我哪有這么好的命。唉,一定是我上輩子做了很多壞事,所以這輩子才會和父母骨肉分離。”
倪瑛沒說話,可從她的表情上卻能看出她對余晚的愧疚和歉意。
余晚瞥去一眼,不動聲色地接著道,“不過,不管如何,我都不會放棄謝煜凡的,每個人雖然家境背景不同,但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對吧?”
倪瑛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
余晚一臉悲哀,繼續丟出一個深水炸彈,“如果真的得不到祝福,那我們大不了就私奔,反正世界這么大,總有我倆棲身的地方。”
聽到私奔這兩個字,倪瑛吃了一驚,立即大聲反對,“胡鬧,我們樂家的孩子怎么可以私奔!”
聞言,余晚立即望向倪瑛,有些咄咄逼人地問,“難道你也想逼我們分手?”
“我不逼你們分手,但也絕不同意私奔。”倪瑛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決定似的說道,“他們謝家的人,再怎么看不起你,但也不能不給我們樂家面子。”
余晚露出迷茫的表情,問,“您的意思是?”
“找個合適的日子,公開你和我們樂家的關系。”
聞言,余晚臉上一喜,但隨即又充滿了擔憂,“可是,樂菱那邊……”
“在我眼里,你和樂菱都是我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我誰也不會偏心。”倪瑛拍了拍她的手,保證道,“這事就交給我來處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話是這么說,但事實上,因為愧疚和不安,倪瑛已經偏向余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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