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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枷鎖就落在了張蘭肩頭,得知張蘭是編劇,這位大款似乎一下來了興趣,并與張蘭見了面。這是大概半年前的事,張蘭彼時才知道,原來這位大款,就是章行健。他見張蘭如此貌美,又有文采,更是小鳥依人,不由起了色心。他直接開出條件,只要張蘭能陪他睡覺,張蘭家的債務,他可以大手筆全部償還干凈。如果張蘭拒絕,那么協議終止,他不會再為張蘭丈夫償還債務。章行健可以不做玉石生意,但張蘭和她丈夫卻不得不需要他的錢來還債。
彼時張蘭的丈夫病倒,正在住院,醫藥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張蘭窮到連每個月的飲食都成了問題。如果沒了章行健替她還債,她絕無可能再支撐下去。人在絕境之下,便會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選擇,張蘭選擇了背叛丈夫,出賣自己的身子。
她自此成了章行健的床伴,章行健也遵守承諾為張蘭的丈夫償還掉了所有的債務,甚至付了醫藥費,但張蘭也被捏住把柄,從此以后成為章行健的牽線木偶。
“他要我引你上套,這個企劃確實就是個陷阱,一旦你跳進來,他會用各種財務漏洞和合同陷阱等非常手段一步一步把你栓死。此外,你應該已經遇上碰瓷抄襲的了,那也是他安排的。雙重保險,目的只有一個——牽制住你,使得你無法分神去幫助謝韻之。他認為,你是他對付謝韻之的最大障礙,我不知道你和謝韻之到底什么關系,但他認定了你會幫謝韻之。
我今天把這一切說出來讓你們知道,代表著我已背叛了章,他今后會讓我身敗名裂,他讓我做什么,我就必須得做什么,否則……我連最后的體面都會失去。一個月前我老公病愈出院,之后我就和他離婚了……現在還沒人知道這件事……我的這個新工作室,也是章出資幫我租下來的。但是無所謂了,我只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也許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張蘭最后說道,她以手遮面,似是已再無顏面見人。
第九十七章
會議室內沉默了良久,最后樊澄開口了:“你有沒有想過這有可能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你是說……從賭石開始嗎?”張蘭紅腫著眼眶道,“不會,賭石這個行業,不是那么好滲透的,再有錢也沒用,必須要有人脈。我老公……前夫和章行健打交道的時候,能看出來這個人確實對玉石行業一無所知,在這一行里也沒有任何門路,他不可能有辦法設下這樣的圈套。賭石本身就是風險非常大的事兒,我老公眼力很好,但也架不住有走眼的時候。他干這一行,要想賺大錢,賭石是必須參與的買賣,無法避免,只能說是我們的命,命里注定有此一劫。”
“或許不是從賭石開始,但章行健打你的主意,應該并不只是從與你第一次見面開始。他接觸到你丈夫后,必然調查過你,知道你的職業,早就對你感興趣了。他會答應與你丈夫簽下看似很吃虧的協議,幫你丈夫還債,可能本身就是沖著你來的。就像他現在在對付謝韻之之前,要先調查我是一個道理。他的慣用手法,就是從目標人物的身邊人開始著手。”樊澄道。
“無所謂了……我已經……我已經快崩潰了……”張蘭捂著臉,痛苦地說道,“我真的沒有辦法面對你,小樊。每次和你見面我都要掙扎很久,一方面我很想你上當,這樣我才能完成任務,才能保全我剩下的體面。一方面我又很怕你上當,因為我知道一旦你上當,你就會像沾上了跗骨之蛆,甩也甩不掉。你會走我的老路,我親身經歷過,我太懂那種痛苦。而相應的,害你的罪孽,也會一直折磨我。我覺得我承受不了……”
樊澄長嘆一聲,一旁的老鄭和陳留也唏噓不已。也許,這就是為什么張蘭今天會在鄭致和三兩句的逼問下就自爆了的原因。她已經到了自己可以承受的臨界點,在長久的黑暗無望的壓迫下,人的理智和忍耐力都在一點一點地被蠶食,人不知道自己可以堅持到什么時候。而一旦你面對上熟悉的曾經的朋友,教導過你的前輩老師,在他們關懷的目光下,你還要催動起全身的力量去壓制自己的傾訴欲和求助欲,繼續去欺騙他們、陷害他們,這樣的事兒,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而張蘭顯然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摧毀了最后的防線,徹底崩潰,道出了實情。
其實有的時候善惡就在一念之間,人如果能早點放下被他人脅迫的軟肋,也就能早點解脫。如果放不下,那就長久會被人挾制壓迫。人活一輩子,身上背著的不僅僅是生活的擔子,還有隨之而來的外界的看法評價,它們是一個人人生路走到現在,自我奮斗和與人交往的過程中積累下的全部社會價值,也是人生重要的組成部分。這些東西很重,背在身上成為每個人外貌的一部分,有些人看上去破敗不堪,輕飄飄不值一提;有些人看上去光鮮亮麗,全是寶石金玉,沉重不堪又不能輕易放下。張蘭是后者,她曾擁有美好的婚姻,閑適體面的事業,富足的生活,讓人無比羨慕。可是一切的打擊來得太快,飛來橫禍如白蟻直接鉆入內部啃噬了生活的芯,而表殼還暫時維持著原貌。這表殼,也就成了張蘭最后的遮羞布。
扯下自己的遮羞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對一個受過良好教育,把體面看得很重的人。張蘭決定放下自己的體面,道出自己支離破碎的生活,說出一切后,反倒終于能夠松一口氣。只是,她試圖陷害曾經親密無間的師妹已經成了事實,即便是被人脅迫,那其實也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在自己的體面與樊澄之間曾經選擇了體面,這無疑對她和樊澄的關系造成了傷害,這種傷害是永久性的,一旦發生便無法彌補。
她和樊澄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師姐,你今天先回去吧,這兩天好好休息,什么事都別多想了。以后章行健的所有要求,你都不要再答應了,不要再畏懼他的威脅。這個人,你交給我吧,我會收拾他的。他對你做的事,我都會討回來。”樊澄最后輕聲道。
張蘭無言以對,只有默默垂淚。她知道樊澄其實沒有原諒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樊澄就是這樣一個仗義的性格。傷害已經造成了,但樊澄選擇了以直報怨,是為了她自己也好,還是為了張蘭也罷,無論如何,她都要了結這樁事,結果掉罪魁禍首。
陳留主動提出送張蘭回家,他知道張蘭利用了自己,因為自己曾表現出對她的傾慕,可能甚至打算出賣色相騙自己上鉤。即便這些事都未能來得及發生,但也是可以預料的。他心理其實是不舒服的,不過同情心還是戰勝了一切,陳留實在是打心眼里可憐這個女人,希望能為她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