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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能怪你?我們做這一行的都很清楚,前些年的市場風氣確實不好,好的劇作很大程度上會被埋沒。”謝韻之道,隨即苦笑一聲,“那段時間我日子也不好過,找不到好的劇本,到手的全是些看都不能看的本子,實在是……很難受,那段時間演戲都快成了完成任務了,殺青就萬事大吉,其他都不管。”
“但你還是很認真地拍完每一部戲,演好每一個角色不是嗎?”樊澄笑著反問道。
謝韻之捋了下發絲,略顯靦腆地笑,倒是沒有否認這一點。這是她自認至今為數不多的值得自豪的事,她始終堅持演好每一個角色,對自己的高標準、嚴要求。
“對了,你的腳沒事吧?”樊澄問,“看你下午拍戲,跑得腳都磨破了。”
“沒關系的,消毒過了,過兩天就好。”謝韻之輕描淡寫地道。
“真的沒事?走路不會很疼?”
“更疼的我都經歷過,沒事的。”謝韻之下意識道,話出口忽然發覺自己失言了,她怎么會突然在樊澄面前提起這個……
樊澄果然顧慮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是跟腱斷裂嗎?”她從謝韻之的采訪資料上了解到的,那是謝韻之唯一一次在大眾媒體上提起自己當年受傷被迫放棄舞蹈的經歷。謝韻之大學二年級時期在一次舞蹈排練中不小心造成了跟腱斷裂,那是一場非常重要的大型舞劇,她身負重擔,本來要跳主演的。因為受傷,直接從主演的位置上被換了下來,在漫長的復健過程中,她產生了運動傷害造成的心理障礙,此后雖然跟腱治愈,運動完全無問題,與正常人無異,但她卻再也沒辦法跳舞了,一旦上了舞臺,就會有心理障礙。哪怕看了心理醫生,哪怕她也努力地想要重返舞臺,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放棄。
“其實我……可能是在跳舞這件事上給自己的心理壓力太大了,所以一旦失敗,我潛意識里無法原諒我自己。腦子里那根弦繃得太緊,斷了,就算接上了也不是原來的模樣。說白了其實就是懦弱,平時跑十公里的長跑一點事都沒有,跟腱早就痊愈了,但我已經不敢再上臺了……”謝韻之緩緩說道,說話時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踝上,“而且荒廢了那么多年,其實早就過了舞者的黃金期,我已經與舞蹈家的夢想失之交臂了。”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樊澄平靜說道,“也許受傷是人生路上的拐點,雖然前方道路不通了,但你拐上了一條新的道路,這條道路同樣精彩。”
“謝謝。”謝韻之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她還真的挺會安慰人的,全然不帶任何同情之類居高臨下的態度,只是平和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你知道,我學跳舞是受我媽媽影響。但是我受傷后,媽媽當時跟我說,讓我不要再為難自己了,如果真的壓力太大,就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她說她希望能看到我快樂。我那時還是第一次知道到媽媽對我跳舞這件事的態度居然是這樣的。”
“最終還是母親的角色壓倒了一切,她到底是你媽媽。”樊澄淡淡地笑,“我當年也面臨過和你一樣的前路選擇的問題,也是同樣和我母親之間產生了某種奇怪的對立。我藝考進中傳播音主持,恐怕我母親和當時院內的老師打過招呼,我不知道這其中是否存在走后門的問題,自己反正一直覺得自己得位不正,進而對自己的專業能力產生了懷疑。
應該是性格使然,我自小性子就特別拗,而且一身正氣,眼里揉不進沙子。也挺痛苦的,雖然和你受傷不能比。我也做過嘗試,最后我也選擇了放棄,我自己摸索出了另一條道路,不靠任何人,就靠我的筆。我畢業時,我母親要我考央臺,我沒去,自己跑到首都當地的小電臺應聘,還從家里跑出來,和一幫外地打工的女孩子們合租,每天窮到只能吃饅頭榨菜白開水,當時和我母親關系挺僵的。現在想想,呵呵,當時到底是年輕啊,我不知道現在的我還能不能有當年的勁頭了。”
“噗哈哈……”一直在認真聽樊澄說話的謝韻之突然發出笑聲,“樊師姐,你正經說話的語氣真的特像我家老爸,完全的老教授風,哈哈……”
“嗯?有嗎?”樊澄挑眉反問。
“有啊。我想起來你那天去開劇本研討會自帶的茶杯,老干部茶杯,真的很好笑……”謝韻之似乎被戳到了笑點,笑個不停。
“咳,大概是……我和出版社那幫上了年紀的男人混得久了,被帶歪了。”樊澄撓了撓臉頰,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
“那我以后不喊你樊師姐了,就喊你老干部算了,這個倒順嘴些。”謝韻之笑道。
樊澄:“……”
看樊澄吃癟的模樣,謝韻之暗自得意,讓你老是戲弄我,我偶爾也要反擊一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