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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錚……”李曉言開了頭,卻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其實她也很想問,血案發生那天,你看見了什么,你對此有什么想法,你為什么不哭不鬧,你害怕嗎,你想念你母親嗎……
可是……
李曉言伸出一只手環到小錚的腰上,把他往自己懷里摟了過去,俯下身在他腦門上輕輕親了一口:“跟我說說,你那天害怕嗎?”
小錚以前的記憶其實是斷片的,連不起來,除非再次看見同樣的場景,否則他很難從腦袋里拉出那天的回憶。
但是這么長時間的訓練,他原本不太靈光的身體機器已經被修復了很多,那些片段被努力拉扯時,竟然能一點點露出它原本的顏色,再加上共情能力的提升,一些原本沒有那么大震動的事情竟然開始慢慢發散出它遲到的威力。
在高凡說漏嘴的當天晚上,小錚就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里不停出現曾經發生過的場面,他媽是怎么被一刀刀捅斷氣的,他那個爺爺是怎樣一副扭曲的兇相,還有那蔓延四處的血流,他自己坐在邊上呆呆看著……
恐懼和愧疚,這兩個原本和他毫無關系的情感像龍卷風一樣掀翻了他的堡壘,把他嚇得無處躲藏,只能死死咬著棉被,在噩夢中陷入一場崩潰。
“姐,我不后悔,”小錚似乎沒聽懂李曉言的問話,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你在外面,我就在外面。”
李曉言有些聽不明白:“什么?”
“姐,以后我賺錢養你。”小錚似乎忘了方才的談話內容,微微一笑,又把對話拐回了最初。
李曉言倒抽一口氣,更加糊涂了,但她情商再低也能感覺到,這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真的變了。她想起劉家豪曾經說過的話,這些孩子就像是外星球來的,不懂地球的規矩和語言,如今看來,就像是這小崽子已經有了連接這個世界的途徑,開始掌握這個世界的規矩,甚至開始努力去獲取這里面的規矩了。
“吃飯,我給你記住了,以后你不養我我就……”她還真沒想出就這么著來,在她的思維里面,一直想的是自己要怎樣賺錢養別人,如今有人說要掙錢養她,這位長久以來甘為人梯的曉言姐一時半會兒還真適應不了從農奴到地主的思維轉換。
好在小錚也不需要她的答案,立馬顛顛兒的坐回座位,開始扒碗里的飯,李曉言把手里的畫拿回房間,放在她擱冬衣的箱子里,確認不會被壓皺以后,才默不作聲的走出來接著吃自己的飯。
晚上快九點的時候,李曉言教完小錚幾個新招式,兩人才前腳貼后腳走回家,李曉言看見留下的飯菜少了一些,知道她媽已經起床吃過了,又去敲了敲房門。
李曉言媽像木雕一樣在床沿邊呆坐著,她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要怎么向女兒開口。
她怕醫院貴,所以一直沒去醫院檢查,她去過采血站一次,那里已經被關了,門口賣面的人說好像是發現一個村的人都感染了什么病,不僅僅是這里,全國的采血站都在關停,他自己租了一整年的鋪子,盤不出去,只能硬著頭皮熬下去。
李曉言媽當時就嚇軟了腿,回來后在途中休息了四次,才勉強撐著走回了家,身體的感覺在驚恐中被無限放大,原本她認為的小毛病也好像瞬間爆發了威力,立馬將她折騰到臥床不起。
告訴李曉言,李曉言一定會拖著她去醫院,小病固然好,要是大病呢?她第一反應都不是自己會不會死這件事,而是得花多少錢。
這家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經耗盡了全力,不能再被看不見底的醫藥費拖垮。
可是不告訴李曉言,她又害怕自己會像老全那樣一天天被病魔吞噬,直到不得不像他那樣走出最后一步。
問親戚借錢是不現實的,救急不救窮,救窮不救長期不見底的病,何況親戚又有幾個容易的。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告訴李曉言,自己悄悄去檢查一下,如果真是治不好的絕癥,那就只能接受這場命運。
李曉言媽打開門,瞪著李曉言:“敲什么敲,喊一聲我就聽見了。”
“不是,媽,”李曉言看見她臉色蒼白,頭發也亂七八糟的,好像精氣神都被吸走了一樣,“你去醫院看過嗎,什么問題?”
“就是普通感冒,”李曉言媽捻好頭發,努力擠出一絲笑,“你回來正好,趕緊給那個倒霉孩子把毛給剃了,他那頭發再長長一點,人家都要把他當姑娘了。”
“你去醫院看過,醫生開的藥呢?”李曉言還是有些不放心,在她印象里,她媽一直都是精神百倍,可以舌戰整條街的孫二娘,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媽這么頹唐的狀態。
“哎呀,就是普通感冒,過兩天就好了,我去診所買藥了,去醫院那不是劫貧濟富,檢查一大堆最后還不是開點感冒藥,老娘又不傻。”李曉言媽邊說邊去燒開水,從雜物盒里拿出一把剪子,小錚的頭發一般都是李曉言剪的,不讓她碰。
李曉言聽了這話,沒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慢悠悠給小錚洗頭,又給他把長毛削短一些,小錚像個小狗一樣享受著他姐給他做造型,李曉言媽在旁邊看著,眉眼微彎。
她膈應小錚是真的,但她打心眼里疼小錚也是真的,這兩種矛盾的情感一直在她心里糾纏著,就看什么時候適合釋放其中一種。
在眼下這個環境里,溫和的情感顯然占了上風。
“比你小時候還好看,你小時候其實挺丑的,后來不知道為什么長變了,你弟弟比你乖多了,以后肯定是個大帥哥。”李曉言媽倚靠在門邊點評著,無論何時也改不了她顏值黨的本質。
“說不定現在好看,長大就變丑了呢。”李曉言邊剪毛邊說道。
“呸,就你還分得出美丑?”李曉言媽說到這里都想笑,“我一直以為你連美丑都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傻愣子一個,你看他的骨架子就知道,以后一定長不歪,那些長歪了的本身骨架子就不過關,只是靠小孩的稚氣撐著,才勉強算好看。”
“喲,您不去相面簡直屈才了。”李曉言聽樂了,她自己確實對美丑沒有什么太大感覺,理解不了顏值黨的狂熱。
“不過光看臉也不行,你看我就是因為臉選了你爸,結果呢……”李曉言媽兩手一攤,“過成今天這樣,那些選個丑的有本事的女人,到現在都比我過得好。”
李曉言手里的剪子停頓了一下,她苦笑著回道:“后悔嗎?”
李曉言媽冷笑著嘆了口氣,搖搖頭:“不后悔,長得太丑我恐怕每天對著他連飯都吃不下去,雖然窮了一輩子,但沒虧著我這雙眼睛啊,不僅是你爸,還有你,如今還有你弟弟,算起來我足足看了好看的臉幾十年,賺了。”
李曉言輕輕笑了下,繼續捻著頭發剪,她的剪發技術在這兩年間有了很大進步,雖然比不上理發店員工,但給小錚剪平整了還是輕而易舉的。
“好了,人模狗樣的,明天再抽背,滾去睡覺。”李曉言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許錚立刻去擠牙膏刷牙洗臉,飛快鉆進了被窩,率先當起了今日的暖床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