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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壓力陡然加大,學校規定周六要上到下午五點,周天也要上到中午十二點,所以留給李曉言的課余時間并不多,完全掐滅了她利用課余時間掙錢的希望。
班主任倒是真給她申請了一個貧困學生資助,但要辦的手續,要開的證明太多,李曉言的戶口在農村,她和她媽都沒時間回鄉下開證明,一來二去就給耽擱了,直到班主任在教室里公開催促李曉言回老家開貧困證明,李曉言才請了一個周天的假,帶著許錚回老家去了。
從村委會辦完證明出來,時間還早,許錚一回農村就跟那些脫韁的小狗一樣,整個人都是興奮的,李曉言看著他樂顛顛兒的模樣,關于貧困證明所引發的一切不適都在瞬息之間消散了。
她看著許錚蹲地上看蚯蚓的小模樣,覺得自己不僅撿了個拖油瓶,還撿了個滅火器,不管經歷多少委屈難過的事,只要跟這個小家伙待一會兒,心境就會自動平和下來,或許許錚的自閉能力也漸漸感染到了她吧。
李曉言坐在田埂上,看著小錚在田里撬石頭和泥巴,周圍的田種滿了稻谷,長得高高的,金黃黃一大片,田間風一刮,麥浪此起彼伏,美的純粹。
小錚玩耍的這塊地是用來種菜的,他掏蚯蚓還不夠,還直接將一棵菜給挖了出來,好奇地打量著那顆菜的根部,李曉言趕緊從地上摸塊石頭朝小錚丟過去,剛好丟到他的腦袋上,小石頭在腦袋上一彈,就蹦進了他的后背里,鉆進了衣服里。小錚被小石頭膈應的很不爽,雙手反伸到背部,胡亂的抓著。
而罪魁禍首李曉言,卻伸長兩腿,擺出一個很舒服的姿勢,悠哉悠哉地半躺在田邊,看著小錚抓狂。
小錚邁著兩腿跑過來,扯了扯李曉言的衣裳:“姐,姐……”
李曉言一挑眉:“嗯?”
小錚把背轉向她,手摸著那塊石頭:“姐,石頭,痛。”
“沒瞅見,”李曉言半瞇著眼睛,嘴里含的小草一轉一轉的,“你想我干什么?”
“石頭,痛!”小錚有些生氣了,他兩條眉毛微微往中間聚攏,原本清亮的眼睛隱隱間生起了一團黑霧,“姐是個壞蛋!”
李曉言把草吐出來:“誰他媽教你的?!”
小錚入學不到一個月,就已經把詞匯量的版圖擴展到李曉言鞭長莫及的地方,李曉言心中有股這孩子漸漸失控的不爽感暗暗襲來。
“那些小混蛋還教過你什么?”李曉言喝道。
“姐,石頭……”小錚見李曉言氣焰盛,立馬改變了策略,瞬間走起了甜軟糯的路線,聲音放低,腦袋微垂,雙肩微聳,還把后背貼著李曉言的手臂左右扭動起來,企圖讓李曉言知道他背上的那塊石頭。
李曉言看著他這種典型的奴顏婢膝樣,心里嘖嘖兩聲,覺得這孩子現在居然開始走攻心計路線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曉言把他里面那件短袖從褲腰里扯出來,往外拉了兩下,那顆惡意滿滿的石頭從里面滾落下來,李曉言本想把衣服給他塞回去,但手伸到一半就縮回來了,她想看看小錚能不能自己給弄回去。
小錚果然發覺了異樣,這種異樣引發了他的極度不適,他回頭看他姐,發現他姐雙目緊閉,好像已經在陽光的沐浴下進入了入定狀態,無論他怎么扯怎么拉,李曉言都巋然不動。
“姐,姐,姐,衣服,穿衣服……”小錚在她耳邊嘀咕著,李曉言被他弄得耳朵癢,但她還是硬憋著把自己給穩住了,生生忍受了小崽子二十幾分鐘的變調式呼喚,直到癢癢的氣息離開她的耳畔。
李曉言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悄咪咪睜開一條縫,看見小錚坐她邊上,正在扯著里面的那件短袖,不僅沒把方才扯出來的那一角給塞回去,還把整件短袖都一塊兒全扯了出來,他抓著衣服,都快在衣服表面揉出了千丘萬壑。
“哎,”李曉言嘆了口氣,坐起身,雙臂從小錚前面環到后面,將他后面的衣服塞回去,小錚直接將腦袋耷拉在李曉言的肩上,把自己那條隱形的尾巴左右搖擺起來,李曉言把他腦袋頂了起來,罵道,“沒長骨頭?”
說完又把前面的衣服給拉直了,塞進了褲腰中。
“小錚,我明年就要去讀高中了,到時候就要住校了,一個星期只能回來半天,”李曉言站起來,小錚也跟著站起來,學著李曉言的樣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你要是還學不會這些生活技能,我在學校里就會每天擔心你,你少讓我操點心好嗎?”
許錚很嚴肅地點點頭:“好。”
至少“好嗎?”兩個字他是聽懂了。
“走,回家,今天還要教你一招祖傳格斗術。”李曉言把小錚架到自己的肩上,像她小時候她爸架她那樣架著小錚在田間走,小錚的海拔高度陡然增加了一米六五,瞬間覺得世界廣闊了好多。
“原來,這就是我姐看到的世界!”
然后,他就生出了一個他還無法用語言表述的夢想,未來一定高過他姐,然后低著頭得瑟地跟他姐說,他看到了更遠的遠方,他要帶著她一塊兒去……
李曉言媽趁著兩個孩子都不在家,便啟動了她賣血計劃,她一路走一路打聽,走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位于小城東南方的采血站。
采血站修的挺大挺闊氣,李曉言媽以前一直覺得,誰會那么想不開要靠賣血為生,但真到了采血站,她才知道這世上想不開的人簡直是排排站,她連擠都擠不進去。
采血站里面擠滿了人,有許多從周圍村子來的農民,這些人通常都是幾十個扎堆一起來的,他們聽從指揮,排隊等著,李曉言媽本想擠進去,卻被那些人給推了出來。
“你哪里來的,我們這兒可都是葫蘆村的人,你去其他地方排。”
一個村民沖她吼道。
嗨,還真是賣血都得認個團。
李曉言媽來之前的矯情忐忑一掃而空,雞血上涌,原來賣血不是什么下三濫的活法,是這么多人爭著搶著,甚至要抱團才能有的活法,她瞬間便來了干勁。
不過干勁歸干勁,任何營生都有自己的門道和規矩,李曉言媽在每個隊伍中都擠了擠,但都被別人推了出來,她去問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那些人也不搭理她,只讓她去找帶她的人。
“可我是自己來的,沒人帶我啊。”李曉言媽說道。
“哦,那就找個人帶,不是想賣就能賣的。”白大褂說完就走了,迫不及待想甩開這個愣頭愣腦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