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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不理他,昂著頭看著前方,還是吳貴芬不尷不尬應了一句:“剛做生意,不太懂?!?
“呵呵,都這樣,都這樣。一會兒這里就沒人了,你們也快點收攤吧,晚上不安全。”
他說完便哼著小曲走了,喜悅的小曲和門庭冷落的凄涼形成了強烈反差,越發唱的人心寒。
吳貴芬看著那兩筐丑桃,想著那一百五十塊打了水漂,心里像挨了幾刀那么疼,止不住抱怨:“說了讓你買好看點的,你看你買的都是什么貨色……”
李長青攥緊拳頭,右腳使勁一跺地:“閉嘴!再說話我把這兩筐桃都踹翻。”
吳貴芬雙眼一瞪:“你跟誰發氣?自己不動腦殼怪的住別人……”
李曉言坐在后面看著這場罵戰,幾乎心如止水,不僅如止水,甚至還有點想笑,她第一次意識到,其實成年人也不怎么樣,遇見問題就被情緒牽著走,在情緒中沉淪,好像被命運提著一塊葫蘆卜,在前面引著團團轉。
她剛一想到這里,就猛然想到自己那天在學校里被激發出來的情緒,不也是被命運耍弄的團團轉?
在那一瞬間,她就像被尖石鑿開了腦袋,窺見了那玄之又玄的命運天光。
不過別人窺見命運之光時生發的往往是敬畏和膜拜,而這一位,生發的是冷漠和挑釁:二逼崽子,你在上面玩游戲是吧,那我陪你玩到底,頂多不過一個死。
趁著李曉言父母還沒踹翻兩個筐時,李曉言上去把她爸拉開,她身子還沒長熟,手勁卻不小,她爸被抓著猛地往后退了兩步,差點沒站住。
李長青:“反了你了?!?
李曉言:“閉嘴!”
她端出一張冷酷無情,六親不認的臉,讓她爸媽瞬間啞了火。
這孩子雖然一直不大溫順,偶爾炸炸毛,但這一瞬間,幾乎是讓人不容置喙的堅硬如冰,完全不像個十三歲的少女。
她從她媽手里扯過桿秤:“媽,你回去做飯,做好了端來。桃不禁放,今晚我跟我爸在這里守夜,他不守我就自己守。對了,拿兩把刀來,以防萬一。”
這個時候晚上常有打架斗毆事件,大大小小的老板搶地盤,下面養的打手互相火拼,有許多社會閑散人員以此為生,有一些男孩和李曉言差不多大,家里實在窮的揭不開鍋給逼的。
吳貴芬本想說“算了,還是命重要”,但看著女兒尖冷鋒利的眼神,又吶口不言,邁著小碎步飛奔回去了。
其實李曉言心里是有算計的,晚上雖然危險,但晚上也有機會,那些歌舞廳就是晚上營業,大約三四點的時候那些醉鬼才從里面搖搖晃晃出來。能在那種地方醉生夢死的都不差錢,所以不會為了雞零狗碎幾毛錢去講價,而且晚上黑,他們看不見桃長什么樣。
這是在刀尖上求財,一般人不敢,但像李曉言這樣要錢不要命的就敢。
天慢慢黑了,一直到晚上十二點,他們一個生意也沒有,這個三岔路附近有五個歌舞廳,李曉言特地把筐挪到路口顯眼的地方。她爸和她都坐在石頭上守株待兔,她媽回家睡不著,心里發慌,便拿著一張席子,在父女二人背后的一個屋檐下鋪開睡了,像個流浪漢那樣,雖然睡不著,心里卻踏實了許多。
一家人換著休息,差不多熬到晚上三點多,果然如李曉言所想,那些喝的面紅耳赤的醉鬼們陸陸續續出來了,有的后面跟著小弟,有的左擁右抱摟著歌舞廳小姐。
他們看見了李曉言的攤,正好口渴了,便接二連三走過來買桃,這些人也不上稱,就每個人拿兩個,然后問李曉言多少錢,直接從兜里掏出碎錢扔給李曉言,嘩啦啦從她身上滾落到地上。
他們笑哈哈走了,李曉言像被鐵汁子從頭淋到腳,呆立幾秒,然后彎下身去撿那些碎錢,折好后放進兜里。
“這算啥!?”她冷笑著對自己說,“你不是要去賣身么,這還趕不上賣身的十分之一呢。”
看著有生意,連她媽也精神了,趕緊過來幫著一起賣,一直到凌晨四點多,一個歌舞廳的小妹把最后一點尾貨都掃光,他們這第一筆買賣才算大功告成。
李長青媽背著框,喜氣洋洋的在前面走,李曉言在后面跟著,手里拎著兩把刀,有些虛脫,她神經緊張了一晚上,現在終于放松下來,便有些不由自主的飄浮。
回到家,在燈光下一數,拋去成本,這兩筐桃凈賺了九十五,這可把吳貴芬樂開了花,雙眼笑成了月牙狀,李長青也挺神氣,洋洋自得開始往自己臉上抹金:“我說了吧,肯定行的,聽我的錯不了。”
“呸,你想搶功勞也要看看正主在不在,這多虧了曉言,沒想到晚上的生意這么好做。”
李曉言看著她爸媽笑意盎然的模樣,突然有點慌,忍不住提醒:“晚上那個錢,掙得危險,以后要想辦法在白天掙錢才是出路?!?
“對,對,曉言說的對?!睍匝詪屜矚庋笱蟮膽偷?,顯然沒有認認真真聽進去她說的意思,李曉言有點無奈,就去洗漱睡覺了,她是真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