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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這么想。”他道。
“可是為什么?人應該不是她殺的。”
“她說她是為了言博而來。”
她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人也不是言博殺的。王署長已經說了,她是自殺的。不管她是自殺還是他殺,總之她的死跟言博沒有關系。再說,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那么說呢?她意識到言博并不愛他,跟她結婚只是為了敷衍她。于是,為了報復他的無情,她就把他扯進來。”
谷平笑而不言。
“覺得我太主觀了?”她道。
“異書,我現在只想吃飯。從昨晚到現在,我終于吃到一點像樣的東西。”他朝她晃晃手里的面包。
“喂,你忘了人家請我們吃土雞了嗎?土雞不好吃嗎?”
“那個還可以——但我還是喜歡吃簡單一點的東西,至于那燉了幾個小時的東西,我總覺得……”他搖頭表示無法接受。
“你可真是個洋鬼子!知道嗎?中國人燉湯都得燉那么久!這樣湯才有味道,才有質量,才有營養。那才能叫——湯。”她想起過去谷平跟她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時,最喜歡的湯竟然是榨菜蛋湯,禁不住想笑,“你不會認為榨菜蛋湯就是正宗的中國湯吧?你父母都是華裔,難道就不燉湯?”
“我父親不喜歡喝湯。所以我們家很少喝湯。”
“那你外婆家呢?你父親去世后,你不是從哥倫比亞到了英國嗎?”
“在那里,我們多半跟隨外公的飲食習慣,英國人吃什么,我們也吃什么。當然,偶爾也會來點中餐,但他們做得不好吃。中國人不會在每個菜里都放黃油吧?”
“當然不會。”她邊說話,邊用餐刀切了一片黃油放在面包片上。這是鹿林鎮唯一一家西餐館所能提供的最好的黃油了。不過,她還是覺得這跟她在x市吃過的有很大的差別。
“你說,如果她不是為言博來,那她為什么來?”他吃了幾口面包后,又把之前的話題重新提了出來。
“我想不出來。也可能她這么說,是為了故意轉移別人的注意力。也許她在雙鳳旅館出事之前就來過這里,也許她認識死者,也許……”
“可更合理的解釋是,”谷平截住了她的話頭,“那天晚上,等她醒來時,她發現言博已經走了。為了找言博,她來到旅館,卻發現了尸體,其中還包括她母親的。這時她突然想起之前言博對她說的那堆話,人在暴怒的時候,什么都會說,什么都可能做。所以,他說他要殺人,她就以為他真的會去殺人。”
她不得不承認這說得通。
“你有沒有想過,她懷疑的事,也許真的發生過。”谷平道
“你真的認為?”她可是一分鐘都沒有懷疑過言博。她覺得言博當時就是一個被逼急的膽小鬼,他真的很憤怒,但最多只會跟人打一架。他不會去殺人,更不可能狂性大發到殺死旅館里所有的人。干任何一件大事都是需要魄力的,大屠殺也不例外。言博有這樣的魄力嗎?答案是否定的。
谷平很清楚她想說什么。
“異書。他曾經在我面前下跪。屋子里當時有殘缺不全的尸塊,這說明,他為了達到某個目的會不惜一切,而且,他也許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膽小。”他在最后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你說他在演戲?”她笑,“不,谷平,你不了解他,我沒法跟你解釋清楚,他為什么會在你那里做出這樣的行為。但是我告訴你,他真的就是那么很膽小。一個人可以演十分鐘戲,演一個小時,演兩個小時,但不可能演幾年。在我的印象中,他就是個膽小鬼。——再說,你怎么知道,他從你那兒出去后沒狂吐呢?”
“那天,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深夜獨自出門,強奸,毆打女朋友,偷車,而且,”他停頓了半秒鐘,才道,“次年他又回到了旅館。”
“他是去找我。這也說明,他不知道那里發生了什么!”
谷平朝她笑。
“很多兇手都樂于回到現場回味案發過程。這你最清楚。李老師應該跟你討論過。”
她沒話說了。她心里實在不認同谷平的推論,但她也想不出還能怎樣為言博辯解。她只是確信他不是兇手。他只是在一個不合適的時間,到了一個不合適的地方,還做了不合適的事。他確實強奸了舒巧,還打了她,也許還有更多的傷害,這都是因為他當時氣瘋了。
“你下午去我父母的墳地?”她換了一個話題,心里卻想著言博,此刻他正在斜對面的縣警署接受黎江的盤問。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回答各種充滿敵意的問題,對他來說,一定是一種煎熬。
“是啊。”谷平道,“我只是想親眼看看兇器的形狀。”
“你給我的那一大堆資料,我還沒來得及看。太多了。”
“我也只是看了一部分,根據當時的法醫報告,并沒有事先下毒的跡象。所以,兇手是實打實地殺人。兇手是在被害人都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動手的。”
“是啊,是啊,一個大塊頭男人。孔武有力。青壯年。你是想說這些嗎?”她承認自己的語氣不怎么友好。
谷平看著她笑起來。
“異書,我并沒有認定言博就是兇手,只不過相比之下,他比那個什么王署長更像兇手。而且,我們怎么知道,那一次,是他第一次來?也許他之前來過呢?他說,‘那時候從來沒有漂亮女孩愿意跟他說話,這意味著,任何女人,只要漂亮一點,對他笑一笑,他就會被融化。王飛燕生前也是個漂亮女人,我們怎么知道她沒有對他笑過?而且,開走那輛車的是他。”
“他把車開到了縣賓館后門口。”
“現在都過去那么久了,沒人能證實他的話。而最簡單的推論是,他把車開到了王飛燕的埋尸地。也許正像黎江說的,他在提醒警方,旅館滅門案與王飛燕的死之間存在著某種因果關系。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是他讓舒巧過來認尸的?”
她不想再聽了。這時,她的手機接收到一條短信。她打開一看,是黎江發來的。
“他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見神醫。”她把紙巾扔在桌上,站了起來,“他這么大方,大概是為了獎勵我把丈夫送到他手里吧。”
“你不吃了嗎?”谷平看看她盤子里的面包。
她搖搖頭。
“見過神醫之后,我就回x市了。”
“你回去?”
“這兒有黎江就行了,我有我的事要干。”
谷平朝她微笑。
“希望你能盡快找到李老師被害的線索。”他的語氣像在安慰她。
她朝他擠擠眼。
神醫王漢華是個身材瘦削,年約60,滿頭白發,精神矍鑠的男人。對于警方的到來,他表現得極為冷淡。他們進門時,正在寫病歷的他甚至都不愿意抬頭看他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