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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崇文是在八月十五后半夜才知道宮內的巨變的。從來對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前首輔,在習習涼風中站了足足一個晚上,才終于見到萬喑趕著車回來了。
“父親怎么在這里等著?”看到萬崇文萬喑趕緊下車問候。
“萬泫呢?”萬崇文忙問。
萬喑心中五味陳雜,但他還是對父親笑了下,拉開車簾,萬崇文這才看到車里的萬泫、岱云盈,以及一個不認識的女子。
“這是?”萬崇文問。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萬泫說著扶岱云盈下了車,在一干人等的幫助下,把幾個人全都擁進了萬府。
萬崇文使了個眼色,萬府府門落鑰,再透不出去一絲風聲。
“仇貞良是沖著新政來的。”萬泫去安排兩個女子時,萬喑正和萬崇文坐在書房中,萬喑道:“今日哥哥沒有出現在宴席上,仇貞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哥哥已經不能在京城中了,我給叔父寫封信,讓哥哥暫時過去避避風頭。”
“嗯。”
得到父親的肯定后,萬喑立即下筆,他剛剛寫完便見眼前燈光一暗,抬起頭來,萬崇文正站在案前,看著他寫的信。
“父親,您看這樣是否妥當?”萬喑將信遞到萬崇文面前。
“嗯。”萬崇文仔細看了一遍說:“內容妥當,只是……”
萬崇文將信放在案上,拿起旁邊一只毛筆,沾了沾墨:“這么大個人了,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對。”
說著,手下筆鋒蒼勁一轉,便將萬喑的“喑”改為了“愔”字。
改完后萬崇文閉上眼睛坐下來,年紀大了,擔驚受怕了一夜他也撐不住了:“剩下的你去辦吧。”
萬愔拿起自己剛剛寫的信件,在他工整楷書旁,萬崇文的那三筆渾厚而不羈,顯得太不和諧,可萬愔如獲至寶一般捧著那半字,整個人都在顫抖,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流下,“謝父親……”萬愔哽咽著道:“謝謝父親對兒子的肯定……”
喑,沉默、喑啞,是父親訓斥兒子整日哭泣,無所作為。
愔,和悅、深沉,是父親稱贊兒子心思細密,靜水流深。
剛剛被改了名字的萬愔哭得比以往哪次都甚,可萬崇文這次卻沒再責備他。別說是責備,就連萬崇文自己也閉眼皺著眉頭,他說不出什么話來,像是在忍耐什么,最后只是揮揮手讓萬愔下去。畢竟,端了那么多年的父親架子,又怎么能在這時候一下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