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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切并不難以理解。
在歸雁徊來之前,邵杰也是一個躊躇滿志的青年,他曾經以為,老監正還鄉之后,便是他的師傅郭俊塵補位,直到郭俊塵告老后,就是他接替。可是后來,歸雁徊來了,一個與他年紀差不多的青年,坐到了比他的師傅更高半階的位子上。
在旁人私下的惡意揣測中,歸雁徊面圣的那一夜是如此的風光旖旎,但邵杰知道,對著他們年輕長官吐出這些淫詞穢語的人,也從未把那些話當真,他們發泄一般的污蔑,僅僅是為了自我麻痹:“他并不是真的比我優秀”。
邵杰從未參與過那些茶余飯后的閑談,畢竟對于邵杰來說,“技不如人”是他早就認清了的事實。
那時,他偶然得知,歸雁徊也在推演一部歷法,邵杰一邊想著“看他能做成什么樣子”,一邊向歸雁徊借來了他的作品。結果,剪燭夜讀后,邵杰起身,在自家后院,將自己做的那份歷法燒了個干凈,即便那是他整整五年的心血。
更打擊邵杰的是,歸雁徊借他這部歷法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推脫和藏私:這個值得邵杰吹噓半輩子的東西,歸雁徊甚至毫不在意。
即使是現在想起,邵杰心中依然橫生出一陣難以化開的郁悶,但是好在,邵杰雖不勇敢,卻是個能強扭著自己面對“無能”這個事實的人。從那之后,他總會莫名地關注歸雁徊,在偶爾的幻想之中,那個幾乎不與旁人多說半句話的人,也會對他笑一笑,夸贊他幾句。
“歸監正可有婚配?”邵杰跟在歸雁徊身邊,如往常般與歸雁徊單方面的閑聊著。
不過這回邵杰提出的問題似乎讓歸雁徊有些詫異,他看了眼邵杰,好像在思考邵杰是不是要給他做個媒,而后歸雁徊的眼睛轉了轉,接著他尷尬地笑了,點起他隨身帶的煙斗,慢慢地抽了幾口。
“我這樣的人,哪有資格談婚配?”
歸雁徊說到這里,咳了幾聲,白皙的臉上泛起了些不自然的粉,邵杰這才想起來,歸監正身子骨不太行,他成日的咳,卻離不開那桿煙斗,原來這個人,也有做不成的事,邵杰感覺自己終于能夠呼吸了。
“靈臺郎,”歸雁徊咳了幾聲問:“你可知道太上皇有幾個皇子?”
邵杰想了想,答:“太上皇的皇子有八個吧。不過仍健在的……”說到這里他壓低了聲音:“你知道的,太上皇的皇子不知道為什么,全都是癡傻兒,如今正常長大的只有兩個皇子,一個是現在的簡王溫璃,一個是祈王溫珩,歸監正問這個干什么?”
現如今的大燕,有兩個皇帝,一個是太上皇洪德帝,一個是景承皇帝。景承帝本是洪德帝之弟,七年前,洪德帝出征和碩被俘,樞密使顧鉞初擁立景承皇帝登基。可和碩的可汗著實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景承帝剛登基他便將洪德皇帝送了回來,圖謀南下之心思叵測。好在朝中君臣一心,洪德帝被奉為太上皇,連帶著洪德皇帝的兒子溫璃的太子之位也被廢黜,立了景承皇帝獨子為太子,就此斷絕了旁人想要擁立洪德帝復辟的心思,穩住了朝綱。
直至兩年前。
兩年前,景承皇帝的獨子病夭,直至今日再未添子嗣。儲君之位空懸,偏偏去年起,景承皇帝又一病不起,御醫忙前忙后,內宮的人都清楚景承帝的身子骨不行了,雖然對外說景承皇帝近幾日有所好轉,但不少人心里都認為那只是帝王為了處理身后事的回光返照。而景承皇帝的候選人,必然在他的兩個侄子溫璃和溫珩之一挑選,曾經以清君側被打壓下去的洪德帝一派的人,現如今都蠢蠢欲動,而景承帝一派的人,更是風聲鶴唳。
歸雁徊在此時問這個問題,簡直是其心可誅。
但歸雁徊不以為意,他反而笑了笑,問邵杰:“如果讓你選的話,是選擇簡王溫璃還是祈王溫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