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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發前,葛定真踱著四方步來了,遞給我一個貼著硫酸標簽的玻璃瓶子,里面有小半瓶無色透明液體。
“靠,你就拿硫酸糊弄我們啊!我的血呢?你拿去做血豆腐了!?”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惡心?這是我配的化尸水!往丫身上一澆全面降低防御力的極品藥劑!你要不信喝一口,跟硫酸不是一個味!”
我立刻無言以對,這要不是硫酸算是我冤枉了他,這要真是硫酸……算了,我還是相信他吧。
我們租了一輛皮卡,載著葫蘆娃的兵器殺奔林家祖宅。本來陳四海想讓林國文派車來接的,但是林國文卻支支吾吾、推三阻四,讓我們明天再去。深知時間寶貴的我們自然不能聽他的(主要是因為車已經租了,退租也要付一半的錢),坐上車揚塵而去。
到了林家祖宅,我們立刻知道林國文為什么不讓我們來了:一個穿黃色道袍的中年人正在開壇做法!原來林國文看到我們前天那副狼狽的樣子,心里已經認定陳四海“修為不夠”,所以另請高明了。
林國文也在場,看到我們來了,趕緊迎上來,不過神色很是尷尬,和我們打過招呼之后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一向貪財的陳四海見到和自己搶生意的卻表現的極有涵養,笑瞇瞇的站在一旁看著那中年道士揮舞桃木劍上躥下跳。這時,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后生趾高氣揚走到我們面前,操著十分生硬的香港式普通話問我們:“你們是干什么的?沒看到我師父正在起壇作法嗎!?”
不怪人家語氣不善,陳四海一身道士打扮,似笑非笑的站在旁邊看人家的師父跳來跳去,很明顯是來搶生意的,挑釁意圖十分明顯。
這時,那個黃袍道士以一個難度系數頗高的分腿側翻兩周加轉體180°結束動作,也湊了過來,“徒兒不得無禮!”不愧是師父,普通話比徒弟好多了。
林國文趕緊給我們介紹:“這位是龍虎山的小張天師,聽說我家的事之后特地從香港趕來驅邪降妖的,呵呵……這位是本地的陳大師。”
小張天師跟我們點了一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丫德行像足了陳四海!肯定也是個神棍!
陳四海不以為杵,雙手攏在小腹前,比劃了一個相當復雜的手勢,笑道,“呵呵,你父親,張伯謙師兄近來可好,自上次一別已經五六年沒見了!”
看到那個手勢,小張天師大驚失色,趕緊把雙手合在胸前,做了一個相同的手勢,并低頭行禮,“拜見師伯,家父一切安好,勞師伯掛心了。”轉身朝那小年輕喝道:“還不拜見師伯祖?”
剛才那后生也趕緊做手勢行禮,手都頂到腦門上了,還白饒一個90°的躬,“弟子拜見師伯祖,祝師伯祖福壽安康。”
我在旁邊看得那叫一個樂啊,我太清楚這里面的貓膩了:陳四海跟我說過,他們這行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利潤頗高(逮只肥羊宰一刀就能吃好幾年),所以競爭激烈。再加上他們這行門檻低(只要求膽子大,臉皮厚,敢編瞎話),一些無業游民也混進了行業隊伍,嚴重擾亂了行業整體素質和市場行情。有鑒于此,一些“老門子”中的前輩帶頭,組成了類似行業聯合會之類的組織,優化并整合了神棍這一行業的高端市場——簡單的說就是給職業神棍們劃分地盤,防止丫們為搶生意互相拆臺,同時把業余神棍排斥在外。
剛才那個手勢,便是“門子”里相互識別的暗號。手放得越低,說明自己在“門子”里輩分越高。至于陳四海稱小張天師的爹為師兄,則是“門子”里相互捧臭腳的傳統,凡是不同門派的同行,都互稱對方師兄,將對方的輩分抬高一點。
看弟子行完禮,那小張天師也整整衣袍,恭敬行禮,“小侄張益達,拜見師伯。”
我和葫蘆娃脫口而出:“張偉!?”
張益達眉頭一皺,問道:“你們怎么知道我俗家姓名?”
我和葫蘆娃:“猜的,猜的……”
林國文見我們一副同門團聚,其樂融融的架勢,長舒一口氣,“原來兩位大師是故交啊,呵呵……那我就放心了,兩位大師聯手什么邪祟還不都是手到擒來。”
這句話可算是點了火藥桶:兩人聯手,那豈不是要平分獎金?
張益達率先發難,“殺雞焉用牛刀?請師伯稍等片刻,待小侄除了此妖之后再向師伯奉茶。”
看來張偉對那三十萬獎金是志在必得,甚至不顧規矩,要跟同行搶生意,丫剛剛那番話貌似尊敬長輩,其實潛臺詞是讓我們一邊涼快去,所謂“奉茶”,也不過是丫吃完肉之后給陳四海點湯喝。
陳四海豈是能吃虧的主兒,再說等會兒還要打僵尸,當然不能讓這倆貨在這里礙事,當下反駁道,“呵呵,年輕人就是愛沖動。益達啊,未遇敵先輕敵可是大忌,你可別忘了這條老規矩啊!這妖孽我們日前與它交過手,你看看他這一身傷(指我),就知道這妖孽絕不簡單,照我看就是你父親來了也要大費一番手腳,還是讓師伯我來吧。”(潛臺詞是你小子別忘了不準搶生意的規矩,老子跟你爹是一個輩分的,這單生意沒你這小輩的份,一邊涼快去!)
“師伯客氣了,師伯年紀大了,有事應該由我們小輩代勞。”(你都一把年紀了,瞎摻和什么!)
“益達你才出師不久,呵呵,經驗還是不足啊……”(小子你才出道幾年!?就敢截老子的胡!?)
……
“家父一直想來內地看看,到時少不得要打擾師伯了”(別忘了我爹是誰!)
“呵呵,歡迎歡迎……唉!歲月不饒人啊,一晃三十幾年過去了,當年你父親年輕的時候……嗯,你跟你父親年輕時一樣。”(老子怕你?別逼老子把你爹年輕時的破事兒抖出來!)
……
兩人唇槍舌劍,吵到最后張益達終于妥協,“除妖之事一切聽憑師伯做主,小侄愿助師伯一臂之力!”(老家伙,你贏了,一人一半,平分!)
“如此甚好”陳四海哈哈大笑,“伯謙有個好兒子啊!那益達你就幫我們起壇求福吧!等此事了結,我這老家伙再一盡地主之誼。”(這兒沒你什么事,一邊當拉拉隊去!最多給你點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