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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回來后林嘉和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了,仿佛酒店里那近乎調(diào)情的話都是初念臆想出來的一樣。
而且他這幾天也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念也很識趣地沒有再提那件事。
這是三天來,兩個人離得最近的一次。
一直以來初念心目中的林嘉和,都是深沉內(nèi)斂而克制的,可是他今天的行為多少帶了點兒侵略性。
他此刻正低頭看她,手還扣在她手腕上,初念半跪在地上,上半身在他胸前靠著。
初念回視他,并無躲閃,沒有羞澀也沒有氣憤,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問:
“怎么了?”
林嘉和沉默片刻,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拉到了自己腿上坐著。
初念那張平淡的表情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種叫做愕然的情緒。
林嘉和說:“我有時候會在想,你是喜歡明星林嘉和,還是單純是我。”
初念坐在他腿上那一剎那有強烈的想要跳開的情緒,但她沒有起來,只是保持著這種姿勢,慢慢情緒也平復(fù)了,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問,于是反問了句,“我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
仔細(xì)想想,無論那個莫名其妙的吻還是那個烏龍的一夜同床,都帶著荒誕的意味,初念沒法把這個當(dāng)作他喜歡她的證據(jù)。
初念之前并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他,但這一刻,她卻莫名地看清了自己,因為這三天的冷落,她原本覺得無所謂的,或許應(yīng)該是無所謂的,可是直到剛剛他扣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才感覺到一股酸澀涌上來,以至于被他拉進(jìn)懷里,第一反應(yīng)不是反抗,而是舍不得掙扎。
那種感覺有點兒像剛剛那個夢,夢里摔倒了,即便哭也不是真的很委屈,可看到了親近的人,那股委屈瞬間被放得無限大,潛意識里,大概是希望有人關(guān)心的,那種情景下的委屈,類似于撒嬌。
林嘉和很輕地笑了下:“你還和小時候一樣,喜歡故作鎮(zhèn)定。”
初念瞬間僵住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說:“你,什么,怎么,你想,想起來了?”
林嘉和“嗯”了聲。
初念頓時萎頓,“什么時候?”
“樓道接吻之前。”
初念疑惑,“怎么突然……想起來了?”她自認(rèn)為沒有表露過太多,那時候她還小,和現(xiàn)在長得一點都不一樣,那會兒的林嘉和和現(xiàn)在也不一樣,如果不是從他出道就關(guān)注,很可能就認(rèn)不出來了。
林嘉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第一次我問你我是不是更早的時候見過你,你說沒有。但我不相信,所以后來托人查過你。那會兒在樓道里,你過來之前,我正好接到了回應(yīng)的電話。”
那會兒情緒很復(fù)雜,她那會兒問是不是因為宋喜,其實不是,是因為她。
他想起來很多事,比如自己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里醒過來后,來了好幾位警官,他們輪流問他話,但他腦部損傷,短暫性失語癥,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點頭或者搖頭。
警察問了他很多,他也很想問一下警察,那個小姑娘,還活著嗎?
他在倒下的那一瞬間,看到的已經(jīng)是閉上雙目的她。她軟趴趴癱在泥土地里,像是暈倒了,又像是停止了呼吸。
他這輩子沒有做過什么好事,更沒做成過什么事。十幾年的生涯里,被貧窮挫敗和無力緊緊包裹纏繞著,他很清晰地記得自己有天挨了打,逃跑跑得快要斷了氣,在她的院子門口停了下來,那天他很想去死,覺得活著太狼狽了,他問她討水喝,她看起來很害怕,也很警惕,但她還是去給他倒了水。
他的樣子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好人,至少打完架的狼狽樣子,并不值得同情,她害怕是應(yīng)當(dāng)?shù)模伤菢雍ε拢€拿了藥給他,他并不在意這點兒傷,但她叮囑他記得涂藥,不然會感染。
他覺得有些好笑,繼而是一種莫可名狀的情緒。他背對著她揮了手,轉(zhuǎn)過彎靠著墻哭得很狼狽,長這么大,他第一次那樣哭。
他白天聽人說有人要找個小女孩,外地來的,一個人住,□□歲的樣子。這個城市每天都有發(fā)生不完的破事,他每天都能聽到很多罪惡,可他睡到半夜,突然驚醒,發(fā)覺那個□□歲的小女孩,很像是那個院子里的小女孩。
他穿了衣服想去看看,卻正好看見她被人帶走的場景,他雙腿僵直地釘在原地,幾乎失去了反應(yīng)能力,他不想承認(rèn)這是真的,因為太了解那些人了,殘忍、沒有人性。
可他無能為力。
甚至于,那個小女孩也看到了他,上車的瞬間,那個疤瘌頭轉(zhuǎn)身掃視的時候要看到他這邊的時候,那個小女孩劇烈掙扎了一下,疤瘌頭便收了目光,低聲訓(xùn)斥她,讓她老實點。
他趁機躲到了墻后,車開走后很久他才動了動,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想,剛剛那個小女孩是怕他被發(fā)現(xiàn)吧!
他跑著去了警局,值班的民警不耐煩地問他搞什么,他把事情描述完之后,對方問他,多高,多大,叫什么名字,父母是干什么的。他一概答不出來。
他永遠(yuǎn)記得自己從警局出來的時候那種濃重的挫敗感。
這個世界絕望的叫人窒息。
所以他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里醒過來的時候,特別想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他有沒有救了她。
這對他來說,很重要。
可是他說不出來話,他很焦慮地抓著警察的手,對方讀不懂他的情緒,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安心養(yǎng)傷。”
后來,他聽見零零碎碎的談話內(nèi)容,類似于“我們只有這一個突破口了”,是在說他。
如果他是唯一,那是不是意味是那個小女孩還是不在了?
后來他的失語好了,但他再也沒有勇氣去問了。
他進(jìn)娛樂圈是偶然,那一年,他是真的以為自己的人生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
可惜命運還是沒有眷顧他。
他以為自己逃離了火坑,可命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把他帶到到了最初的軌跡。
他第一次見宋年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這么多年,還是沒能擺脫宿命。
那一年,有警察找上他,問他:“愿不愿意和我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