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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小聲“嗯”了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躺著的人。
門開了,又合上。暴雨也停歇了,世界歸于沉靜。
腦海里反復回想起哆啦的話:“他小時候受過驚嚇……”
驚嚇……
初念心臟一抽一抽的疼,愧疚快要把她淹沒了。
初念想起那天,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疑惑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我意思是,更早的時候。”
更早,早到她成為他粉絲之前。
那時候初念不敢承認,甚至于驚恐,她后退了半步,搖頭道:“沒有吧,林老師可能記錯了。”
其實是見過的,雖然只是一面之緣,卻深刻而驚心動魄。
初念甚至于記不清他的臉,只記得模糊的光影里,他那雙眼格外明亮刺眼。
他徒手把她從土里扒出來,低聲說:“躲著別吭聲。”她清晰地看見他滿手的鮮血混著泥水流淌在暴雨里,暴雨像鼓點一樣密集地響徹夜空,在耳膜上敲出驚心動魄的催魂曲。死亡好近,夜好黑,雨好大,她牙齒打著顫,人在土里埋久了肺都是疼的,她不敢吭聲,牙齒緊緊咬著,她就躲在泥坑里,把自己偽裝成一具尸體,恐懼到極點的時候,身體是緊繃的,她一動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那個男孩的一聲慘叫,眼淚瞬間涌出來,她渾身已經抑制不住發抖了,恐懼讓牙齒打著顫,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要死了。
無邊無際的恐懼一點一點吞沒神經,她昏過去最后一眼看見有人拿著鐵棍在捶打什么。
她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院,刺白的墻壁,儀器滴滴響個不停,她身體沒來由地痙攣起來,像是回到暴雨里,滿是泥土和雨水灌進來,她喘不過來氣,末日一樣的恐懼侵吞著每一寸的神經。
她聽見人的尖叫聲,聽見密集地腳步聲,聽見很多聲音,她抓住身邊的人,絕望地問:“那個哥哥呢?”
“誰?你說誰?哪個哥哥?”
“他在哪兒?”“在哪兒?”“怎么樣了?”她焦急地問著,一聲又一聲,沒有人回答她,她絕望地松開手,劇烈地喘息著,痙攣著,痛苦從四肢百骸漫上來。
她在想,是我害死了他。
第13章
13.
“剛剛是初總一直守著你,她讓我去洗了個熱水澡,怕我摔倒,還叫了服務生一直在房間侯著。”嘉遇把粥從保溫盒里盛出來,放到哥哥面前:“初總人挺好的。”
林嘉和剛剛清醒,臉色還有些差,唇色淺得很,顯得蒼白虛弱,他半垂著眼,輕輕點頭:“嗯。”
“今晚我陪著你睡吧?”嘉遇擔憂地說。
林嘉和搖搖頭,“不用。”
“我怕……”她很擔心。
林嘉和拍了拍她手,“放心,沒事。”
嘉遇被林嘉和轟回了自己房間,她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腦子胡思亂想著。
哆啦半夜又打過來電話,她接起來:“喂?”
“四哥怎么樣?”哆啦到現在也還沒睡,一直擔憂著。
嘉遇舔了舔嘴唇,也有些心有余悸,“沒事了,燒退了,人也清醒了,這會兒已經睡下了。”
哆啦長長舒了一口氣:“你這幾天在旁邊陪著他吧,別人我不放心。”
“好。”嘉遇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掛了電話,她繼續躺下了,好一會兒,沒辦法入睡,被一種焦躁不安的情緒籠罩著。
林嘉和很久沒有生過病了,又或者說,沒有在她面前生過病,他很注意身體,近乎到了苛求的地步,她有時候也隱約能明白,他很討厭自己陷入那種無助的病態當中去。
可他越這樣,嘉遇越擔心,很多次她甚至想勸他去看看醫生,可他總說沒事。
嘉遇有時候會疑惑,他到底經歷過什么。
具體她是不知道的,她只記得自己那年還小,哥哥在icu躺了足足四十天,又轉去普通病房待了三個月,沒有人照顧他,醫院看他可憐,派了個義工護工過去,警察叔叔來家里很多次,家里只有她自己。
“爸爸媽媽呢?”他們問。
嘉遇只會搖頭,她什么也不知道。
哥哥不在了,她無助又絕望,每天都哭,哭著要哥哥,鄰居阿婆把她帶回家住,她才不至于被餓死。
后來哥哥好了,然后繼續帶著她討生活,來了社區的阿姨,要帶他們去福利院,但父母還健在,沒有辦法辦手續,于是勸說父母,可沒有用。
嘉遇回想起那時候,都快記不起來具體情節了,只記得,哥哥很辛苦。
嘉遇腦子里胡思亂想著,終于睡著了,半夢半醒的時候似乎做了個夢,夢里也是個暴雨天,哥哥撐起傘,說要出去一趟,她有些緊張地追出門,小心翼翼地拽著哥哥的衣服,說:“你發燒了。”
他搖搖頭,回身拍拍她腦袋,“沒事,乖乖在家,把門鎖好。我一會兒就回。”
哥哥踏出家門她就開始哭,哭到睡著,醒來接著哭,或許小小的她,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哥哥那晚果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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