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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琛笑而不答。
這幾日聞玉命人將奏章搬到這里給他批閱,讓他為君分憂是小事,不過是想讓他看看自己目前的處境,看看有多少人哭天搶地變著花樣的網(wǎng)羅罪名讓他去死。讓他知道不做他李聞玉的純臣,不按照他的君命行事,沒有他的天子庇護,穆云琛時時刻刻都有喪命的可能。
穆云琛并不在意,反身將簡單整潔的床鋪又略略整了一下,伸手向清歡道:“這里是我這些日子休息的地方,尚算干凈,郡主坐吧。”
清歡圍著書案轉(zhuǎn)了一圈,見他伸手來拉自己便將手指放在他掌心,勾著他的手坐到他身邊。
穆云琛甚潔,因此他住的地方即便沒有什么錦衾帳幔只是普通的藍靛被褥也是極干凈干爽的。
清歡踩掉蘇繡花鳥的鞋子側(cè)膝蜷在他身邊,頭枕著他的肩膀道:“剛問你圖什么你就瞎說,知不知道北海郡王一天三封奏報的往京里發(fā),又是細數(shù)你的十大罪狀,又是痛哭流涕請?zhí)熳釉僬癯V,明里暗里連示弱帶威脅都在說你犯上作亂,說聞玉再不殺你他就要起兵入京親自‘清君側(cè)’,你看看,殺個元林鑫給了別人多少口實。”
穆云琛只覺這樣讓她靠著心里愉悅又滿足,輕聲嘆道:“我亦知殺他會有諸多麻煩。自幼而今,千般屈辱萬般無奈都忍得,雖則后來我行事高調(diào)霸道手段強硬,可那也是不想忍,只唯獨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
清歡聽了他這話沉默片刻,幾分孩子氣的嘟起唇抱著穆云琛的胳膊道:“雖然眼下是埋怨你給我找麻煩,害我想盡辦法給你平事,但我心里就想說不忍好,殺了干凈。你不殺元林鑫,我就看不上你。”
穆云琛笑出了聲,低頭道:“郡主不是恨我恨的緊嗎,怎么現(xiàn)在又——”
他摸摸清歡的側(cè)臉,斂眉淺笑道:“又這么粘人?”
清歡靠在穆云琛肩上毫不扭擰的大方道:“趙蘭澤以前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有理:若狠不下這顆心,還不如就跟他在一起,反反復復才是折磨。”
清歡側(cè)眸看著穆云琛道:“我對你狠不下心,橫豎跟你好了,扭扭捏捏跟個女人一樣豈不是墮我宇文家主的威風。”
穆云琛頷首笑道:“說的是,我家郡主真英雄兒郎,敢作敢當,連我在這里都聽說家主去了南書房請求天子選我為夫婿。”
清歡剛說完敢作敢當就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這話說起來還是挺難為情的,她咳了一聲道:“不是你說把‘嫁給你’當暗號的嘛,聞玉之前總催在滿京城選一個如意郎君嫁,好盡快給他十萬兵權(quán),我怕我要是不跟聞玉說嫁你再攪亂了你后面的謀劃。再者,我想著好歹我也是四大門閥的家主,招個上門夫婿李聞玉至少就得把你放了吧,誰能想到他還沒同意,北海郡王那老小子就作妖了,這下他想放你都放不了。”
穆云琛心底高興,但終究嘆道:“就算沒有北海郡的事,郡主選我,圣上也不可能把我放了。”
“那你策劃讓我在聞玉面前說要嫁你,后面謀劃又該如何?”
穆云琛納悶道:“我什么時候說后面有謀劃了?”
清歡驚呆:“你沒有后招?!”
穆云琛坦然道:“我一時沖動殺了元林鑫,滿心都是讓郡主嫁我的執(zhí)念,實在未曾想過后面的事,倒是真心求娶郡主的。”
清歡要氣死了:“你搞什么啊,生死攸關啊!聞玉定不愿再見大魏內(nèi)戰(zhàn),要是真的被北海郡和元林川逼得沒了辦法,對,還有你忤逆他硬要娶我,在他看來就是包藏禍心趁亂挑釁皇權(quán)擴大自身軍事勢力,你這樣的臣子他真的鐵了心覺得你無法駕馭,怕是定要殺你!你要是,要是因為這個死了,我,我……”
“我死不了。”穆云琛見清歡急了,立刻攬她入懷,聲音毅然清傲道,“聞玉由我扶上皇位,當年亦是先有我的相權(quán)才有他的皇權(quán),如今他要殺我,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清歡雖然知道穆云琛說的是事實,可是眼前聽了還是覺得心里不踏實,戳他道:“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你就別云山霧罩的打啞謎了,要是你真沒辦法就跟我說,我就……”
清歡話音一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瞬間昂首堅定道:“他要是真的殺你,我就跟他干!怎么,就北海郡王有錢有兵會造反啊,我宇文清歡也有!”
穆云琛一下就笑出了聲,忍不住低頭捧著清歡的臉笑道:“郡主這是沖冠一怒為藍顏?”
清歡一擺手瀟灑道:“要這么說,就是了。”
穆云琛水杏眸脈脈含笑:“那真不枉我伺候了郡主這些年。”
“你可拉倒吧,你那滿打滿算真在我身邊有一年嗎?”
“以前沒有,以后卻有的是時日還郡主的恩情。”
穆云琛說完神色逐漸肅然,嘆道:“雖不至于就到了魚死網(wǎng)破的地步,但郡主要為我興兵謀反,我這輩子活得也就求仁得仁,值了。”
“跟你說真的呢。”清歡嗔怪著從他懷中起身認真道,“穆云琛我們造反吧,我家百年簪纓根基深厚,西南軍能征慣戰(zhàn)所向披靡,你跟著我日后我坐了皇位,讓你當我面首。”
穆云琛起先是真的很嚴肅的在聽,聽到最后一句卻忍不住笑了:“郡主,我身為朝廷首輔第一重臣,搭上一世清譽和穆家全族陪你變天,最后你就讓我做個面首?”
清歡想了想點頭道:“這么說你好像是有點慢待你,不過像你這樣跟一個主子叛一個主子的,我也不敢再用你了啊。”
穆云琛忍笑逗她道:“那怎么說——也該封我做個淑妃吧?好在我跟郡主還育有一女一子。”
他說著目光停留在清歡小腹上,目光和微笑都變得柔和起來。
清歡的的臉頰染上薄紅,輕咳了一聲,手指撫上平坦的小腹道:“你就知道他是男孩子了?”
“我不是給郡主把過脈嗎,醫(yī)術(shù)高自然診的出。”
對于穆云琛的張口胡扯,清歡嫌棄道:“把什么脈,就是想占我便宜,連個喜脈都看不來還斷男女呢。”
穆云琛只是笑,說起兒女便也想念起他捧在手心的小仙女,于是問清歡道:“郡主,靈俏這些日子可好?”
“還好。她要來的,我沒理她。”
穆云琛蹙了下眉道:“郡主告訴靈俏我在天牢?”
“嗯。”清歡應了一聲。
穆云琛就有點無奈,攬著清歡道:“這種事怎么能告訴她呢,倘或日后她問我離家這么久進了天牢是犯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她說?”
清歡無所謂的說:“你就跟她實話實說,你是因為專擅弄權(quán),欺君罔上,忤逆朝廷,意圖不軌進來的。”
穆云琛聽了這話差點吐血,這可都是千古罵名死一萬次的罪過,清歡就這么輕輕巧巧的按他身上了,還要他解釋給女兒聽,穆云琛真是服氣。
第120章 清歡的抉擇
揶揄歸揶揄, 但在這個敏感的時點上穆云琛是不放心靈俏的。
“郡主早些回去吧, 靈俏獨自在家中讓人放心不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