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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歡溫軟的手撫在怔然不語的穆云琛側臉,她笑得意味深長,一雙桃花眸在暖黃的燈下格外瀲滟。
“還有你不知道的在后面呢。”
清歡側眸看著穆云琛含笑道:“我這個人向來獨斷專擅,我已經為了他選好了路就不會給他回頭道機會。因此我在離開他之前于碧云寺的春夜送了他一件終生難忘的禮物。此后我逼迫自己與他漸行漸遠,即便他不顧一切的來找我,我也不能心軟。我讓他在雨中下跪,我收走了他的全部回憶,我踩斷他的手指甚至抹平了他肩上屬于我的痕跡!”
清歡說著的情緒激烈起來,她用力的擰住穆云琛的手腕,眼角卻帶出了一抹嫣紅:“可我,還是愛他。”
穆云琛仿佛感受到了接下來的轉折,他怔然看著清歡道:“那你做了什么?”
“我可以作踐他,但不能看著他把自己作踐死。”
清歡移開目光,松了手坐在床上,狀似不經意的說:“我在一個秋雨連綿的晚上,在他病入膏肓的時候,走進他的寢室,喂他吃了一顆歷代家主吊命用的丸藥,然后與他在半夢半醒中——”
她注視著穆云琛展開了笑顏,繼而笑出了聲:“你猜得到對吧,辛巳中秋亥時初刻,穆府西院廊下寢室。”
穆云琛如遇雷劈震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忘了嗎?某些人還說他是我這一生唯一的男人,說他恨我。”
清歡笑得肆意而殘忍,這里是她的夢境,她可以毫無顧忌不管不顧的一吐心中秘密,她終于可以當面一刀一刀的扎進穆云琛心里。
穆云琛仿佛聽不到清歡的諷刺,他訥訥的看著她道:“那靈俏……”
提到靈俏清歡立刻變了臉色,一把拉住穆云琛的衣襟狠狠道:“你有什么資格跟我提靈俏!”
清歡的眼中一瞬間聚滿了瘋狂的恨意,但她在大怒時卻生生的忍住了。
她放開穆云琛側目冷笑道:“穆相,你以為我在給你講愛情故事嗎?一切都波折向好?有情有義有愛,甚至連女兒都白給你一個?做夢!當初你一力鼓動李如勛造反逼宮的時候怎么就想不到會有什么后果!”
清歡恨聲道:“我告訴你,靈俏從來都不是一個早產的孩子,她生來足月,可是她是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的孩子!”
“胡說!她是上天給我的恩賜!”
靈俏是他的女兒,靈俏果真是他的女兒!
穆云琛反手擰住清歡的腕子,這一刻清歡說什么他都可以忍,唯獨不能說靈俏是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清歡高聲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六年都沒有落過一滴淚的她卻清淚不止。
“我一路馳馬西行幾番出現滑胎之象,可終于在我來到昆明的第七個月生下了靈俏,只是不巧,她生下來的時候就幾乎沒有氣息了。穆云琛,那個時候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
清歡淚流滿面,若不是身在夢中這些話她一輩子都不可能說出口,她的傷疤一輩子都不會揭開給人看,尤其是穆云琛。
“那個時候是我,是我抱著幾乎生來就已經死掉的靈俏跪在列祖列宗的祠堂里一天一夜求他們保佑我的女兒,保佑我此生唯一的孩子,宇文家未來的繼承人!”
清歡緊緊的按住穆云琛的雙肩,淚水大顆滴下:“我不會和你在一起了,可我愛過你就再也沒有辦法和別人在一起,穆云琛,靈俏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對我,對我的家族,你知道她有多么重要嗎,她是我的一切啊穆云琛……”
穆云琛因清歡的話心神激蕩,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心底泛起巨大的痛苦。
他捧住清歡的臉頰為她拭去淚水,清歡卻搖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那時我真的很慶幸她沒有死,你知道清晨第一縷曙光照進祠堂時我聽到那一聲啼哭心中有多高興,可是即便如此,每一個看診的大夫都告訴我不要抱希望,因為她太弱了,弱的連一個早產的孩子都不如,她不會活過三個月的。”
清歡的聲音顫抖的令人心疼,但她的眼神卻倏然變得堅強起來:“但是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我親自去了六詔王城,我下令發動戰爭一個月內打進南召部落的王宮,奪下了他們的圣物長生蠱。西南多用蠱蟲,我早就知道長生蠱可以續命,我要我的女兒長長久久的活著。”
清歡睜大充滿恨意的執著眼睛:“就算南召祭祀告訴我長生蠱不能在十歲之前服下,因為太小的孩子承受不住蠱蟲的成長和反噬,也沒有人知道那么小的孩子服下會發生什么。可是我怎么辦呢,我等不到她十歲啊,我若是不這么做,我馬上就要失去我的孩子了,我馬上就要失去她了……我等不到啊!”
“所以靈俏能活下來,是你,給她用了蠱?”
清歡深深的呼吸,止住眼淚,強自換上一副風輕云淡的神態:“對,我用了長生蠱,靈俏就活下來了,每當她重病那蠱都讓她奇跡般的熬了過去,可是那藍色的長生蠱也讓她的眼睛變了色。”
清歡看向穆云琛:“你問我她的眼睛為什么是藍色,因為那是蠱啊,是蠱在發作你知道嗎!蠱喜熱,每當靈俏生病高熱蠱蟲就會活躍起來,靈俏的眼睛也就會變成藍色,那也就意味著她開始被體內的蠱蟲瘋狂折磨。”
清歡說到這里蹙著眉輕聲嘆息道:“她很疼,在最初的時候疼的沒日沒夜的哭,后來長大一點,就會疼的抓眼睛,會濕掉全身的衣服,你想象不到那時她難受的樣子,我真的,我真的有的時候想她還不如就,就不要生下來……我怎么能讓她受那么多罪……”
穆云琛實在心疼的聽不下去,他一把抱住清歡開始吻她淚痕未干的眼角、鼻翼、側臉。
清歡沒有推開她,她仍舊說著:“我盡量用藥壓制她體內的長生蠱,然而蠱蟲和用藥都會讓她長得很慢,壓住了蠱,她就易病難醫,不壓蠱,她若生病又會極端痛苦,你看現在的靈俏她多乖啊,可那只不過是她習慣了痛而已。”
清歡仰起脖頸凄然的笑,任由穆云琛在她臉上輕吻,她說:“穆云琛,我不該恨你嗎,如果不是你李如勛會逼宮嗎,我會離京嗎,靈俏會變成這樣嗎,就算別的我不恨,可是我看到我的女兒承受著這樣的痛苦在死亡之中徘徊,我……”
清歡用力推開吻他的穆云琛,指著他道:“在你鮮衣怒馬二十四抬嫁妝抬進長孫家的時候,在你與長孫芙宗族見證定下婚約的時候,你的女兒正在經歷一個又一個幾乎熬不過去的夜晚,承受著蠱蟲撕咬的巨大折磨你知道嗎穆云琛!我真的恨你,恨你把靈俏給了我,卻讓她生來不足,我也恨我自己,我恨……”
恨這早已經沒有頭緒的感情,恨這沒有因由的指責。
恨我不恨你就不知該如何活下去。
等待清歡的是穆云琛不由分說的擁抱以及同樣帶了咸澀濕意的深深的吻。
清歡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將她最大的痛苦訴諸于口,那種暢快、錐心、發泄讓她無法釋懷又莫名輕松。
她這些年她有那么多恨,有的有道理,有的沒有道理,可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她用盡心力的維持著靈俏的生命,看著靈俏受盡折磨的長大,她只能用恨來消減無法言說的傷痛,只能把這些都歸結在穆云琛的身上。
清歡在他懷中用力的捶打,咬他,抓他,扯開他僅剩的一件白綢褻衣,在他身上留下滲血的牙印和長長的抓痕。
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清晰的烙印上。
“早知會有一天這么恨你,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該把那些齷齪的手段都在你身上用一遍。”
清歡抱著一直在吻她額頭側臉,輾轉到鎖骨脖頸的穆云琛,在他肩上揩去眼淚,然后起身用力的將他推在床上。
“不過是一場夢,我跟你傷感什么。”清歡紅著眼睛勾唇不屑一笑。
“讓我養著你的女兒,你卻娶妻納妾聯姻奪權,穆云琛,你不是好愛你出身長孫家的亡妻嗎?你吻我的時候在想她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