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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清歡抬眼看著梁上的畫棟,略帶感慨的坐在長案前的精雕大椅上。
穆云琛走上來斂眉看著桌上的詩集,輕聲道:“這里等郡主回來已經很久了,我……”
“等了我這么久, 我都從來沒夢見過一次, 嘖, 也是可惜。”
清歡打斷了穆云琛的話, 朝他招招手輕挑道:“你過來。”
穆云琛走到他身邊, 清歡仰頭看著他不滿道:“什么意思, 讓我仰視你?”
穆云琛一語不發的單膝半跪下來抬頭看著清歡,只等她發話。
清歡這才略滿意的施舍給他一個眼神, 伸手摸著他的臉從微揚的眼角一路下滑到腮邊,眼神卻忽然一變在他臉上用力擰了一把。
“真討厭!”
清歡惡狠狠的說完, 恨聲拂袖再不看他一眼。
清歡的手勁不比閨閣小姐那般弱小, 擰的那一下著實疼得厲害, 穆云琛的臉頰都給她擰紅了,但他雖然吃痛卻不置一詞,起身道:“郡主因何厭我?”
穆云琛知道清歡當年很喜歡他這張清癯俊美的臉,他自問六年過去雖然不再是少年模樣但容貌卻不曾過多變化,怎么也不至于就丑了殘了招來清歡的厭惡。
只聽清歡眼皮微抬不屑一顧道:“誰讓你長著和現在的穆云琛同一張臉。”
這個理由真是……
穆云琛胸口略堵卻無可爭辯,清歡若是不喜歡現在他,就算他有千般萬般好也沒有用。
穆云琛不做爭辯,只是低低垂眸道:“郡主當年的穆九郎如何,現在的我便是如何,任憑郡主差遣罷了。”
“是嗎,我九郎能做到的穆相也能做到?”
清歡一副雞蛋里挑骨頭的調侃語氣,抱膀打量著穆云琛道:“那也正好,夢見穆相我還求之不得。既然你說任憑差遣,那我倒要驗一驗你是不是我的九郎。”
清歡六年后歸來確實帶著對穆云琛深深的恨意,現實中她礙于家主的身份,為了獲取的利益她不能太過針對穆云琛,但現在是她的夢呀,做夢自然就要隨心所欲,有怨報怨!
清歡看著安靜順從的穆云琛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踢掉繡珠的緞鞋光腳懶散的窩在寬大的檀木雕花椅上,單手支額道:“我自去了西南常覺膝蓋疼痛,大夫說若要根除就得在夏日里天天熱水及膝浸泡一刻,嗯,我今日還沒泡。”
穆云琛的想法好似完全不在清歡的那條線上,眉宇間略顯擔憂,上前道:“郡主讓我看看,平日痛的厲害嗎?是到了秋冬會痛還是陰雨之日會痛?回京后可有讓御醫好好瞧過?”
穆云琛說著就要上前蹲身去看清歡的腿,被清歡抬手制止了:“那不是你管的事兒,我說話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嗎,連審題都不會當年科舉你是怎么高中的?!”
穆云琛心里還有些惦記著清歡說的腿痛,但他也看得出清歡是在有意使喚他,為了滿足清歡他只得點頭道:“那我抱郡主去凈房泡。”
清歡斷然拒絕:“不,就要在這里泡。”
“好,我去取燒好的……”
“我要外面院里古井的涼水兌來洗。我要你去給我打井水。”
穆云琛道:“好。”
清歡見他毫無拒絕之意,順從的真如當年一般,那一股子找茬的勁兒就更沒處發泄了。
她依舊不滿意,喚穆云琛過來道:“誰讓你就這么去了,抱我出去,我要看著你打水。”
穆云琛聽了這話不但不惱反是眼中含了笑意,將她抱起來一路走到院中,后來甚至是戀戀不舍的讓清歡坐在石凳的軟墊上,自己親手去打井水。
穆云琛縱然庶子出身不受重視但比之平民下人仍是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那雙漂亮的手生來為了拿筆寫字,打井水的轆轤絞起來自然不得法,這樣一桶水打上來定也會手疼。
穆云琛將打上來的半桶水灌在木桶中,正要拎起,清歡卻冷眼看著他發話道:“打滿。”
穆云琛明知她用不了多少涼水,卻依舊照做將那木桶灌滿。
可穆云琛還沒下一步的動作清歡又有了新的作法。
她抱著膝蓋道:“回去時我要你背著我,拎著水,如果水灑出來一滴,我就要你倒掉重新打。”
穆云琛微微頷首,來到清歡身邊半蹲下來,示意她攬住自己的脖子。
清歡毫不客氣的趴在他背上,穆云琛怕她不老實摔了,一手托著清歡的腿彎,一手拎著滿滿的整桶涼水,在清歡蓄意的顛簸搖晃干擾下向屋內走去。
可是清歡故意要讓他為難,就要那水灑出來一些,穆云琛前面沒什么經驗,被她弄灑了兩次,清歡果真說到做到硬要他重新去打了兩次。
如此反復到第三次穆云琛才順利的背著清歡這個小作精將整桶水拎回到屋里。
他進屋后放下水桶,好好的把清歡放在床上,一點怨言都沒有的說:“郡主坐一會,我去兌水。”
待他冷水,熱水兌好將及膝的香樟木桶放在清歡面前,清歡卻只抬起腳尖一點便外頭挑刺道:“冷了,換水重新兌。”
穆云琛依言回去換水,為她再次兌好后,清歡又找茬似試了試說:“熱了。”
于是穆云琛面色如故第三次給她兌水。
看著神色平和不急不躁的穆云琛,清歡都有些犯嘀咕,心說他可真是好脾氣,難不成自己這個夢做得真是夢見了從前那個甘愿為她死心塌地的穆云琛嗎?那干嘛不是當初那張有著少年面孔甘為她不惜一切的他呢?為什么非要是如今這個朝堂上大權在握權衡利弊的穆相呢?
清歡但凡動了這個念頭就算是放過他這一遭了,舒舒服服的泡了腿,然后出水一言不發的讓床前半跪著的穆云琛給她擦干凈。
穆云琛給她擦的很柔和,從那輕柔的手法上就知道,即便他被清歡故意折騰了這么久,他卻始終沒有半點怒意和不喜。
“郡主,擦凈了,放在錦被里暖著才能達到祛除骨中寒意的目的。”穆云琛抬起柔和的眼睛看著清歡。
他這眼神,還真是溫柔的可以啊。
這可是連皇帝李聞玉都不放在眼里的專擅首輔啊,如今就半跪在她面前這般溫言軟語細心至極的侍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