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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支煙抽完，車窗外傳來一陣“下雪了”的歡呼聲，整個校園頓時變成了歡樂的海洋……我茫然的回頭看著，才發(fā)現(xiàn)我們的車子已經(jīng)被陸續(xù)走來的學(xué)生所淹沒，而天空真的飄起了這一年的第一場雪。

我打開了車門，也站在了這群學(xué)生的中間，我在他們洋溢著青春的臉上看到了一些往事，在這段往事里，也有這么一場類似的雪，還有我和方圓。

那是一個夜晚，我和樂隊的兄弟們參加完演出向?qū)W校里走去，我們很沮喪，因為租用場地花了不少錢，可這場演出卻沒有能夠賺到什么錢，這么長期的入不敷出已經(jīng)讓我們有了解散樂隊的打算……

那個夜晚的雪，要比現(xiàn)在下的更大，積雪中，方圓騎著自行車氣喘吁吁的追上了我們，他什么也沒有多說，摘掉自己的手套從口袋里拿出了1000元遞給了我。

我知道這些錢是他在校外打臨工賺來的，來得不易，所以沒有伸手去接。

他笑著將錢塞進了我的口袋里，用長著凍瘡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說道：“這些錢拿去請樂隊的兄弟們好好搓一頓吧，然后打起精神繼續(xù)干……都堅持到這個時候了，千萬別想著放棄……”

“我……”

方圓不給我拒絕這筆錢的機會，他戴上了手套便騎車離去，卻在騎了幾米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轉(zhuǎn)頭對我說道：“對了，昭陽，這些天的筆記我都替你整理出來，放在你的柜子里了，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你抓點緊看，別在像上學(xué)期那樣掛那么多科了……！”

“知道了。”

“嗯，世界很現(xiàn)實，很殘酷，夢想和學(xué)業(yè)都要堅持……哥們兒走了，錢不夠花再給我打電話！”

“不用了，你這么干，讓哥們兒以后怎么還這些人情？”

“咱倆之間不用說什么人情，等你們樂隊玩出名氣了，記得以后在演唱會上為哥們兒唱一首《seasons　in　the　sun》，這首歌不錯，我最近都在聽……”

那天晚上，他騎車離去的背影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后來，我便在一次學(xué)校的校慶晚會上為他唱了這首歌，原來他一直還記得，所以才希望有機會再聽一聽！

可惜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

我仰起頭，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淚水，我哭得身軀顫抖，哭得身邊的人都跑來安慰我，可我卻沒有辦法停止，直到哭到肺痛，心痛，跪倒在地上無法再直起身來……

他不是壞人，至少曾經(jīng)不是壞人！

。……

學(xué)校的食堂里，我和顏妍吃了一頓這一年里最樸實的晚飯，我們面前擺著的只有一盤素菜，一碗粥和幾個饅頭……我忍著痛，將這些吃完，顏妍卻一直沒有停止哭泣，在這座校園里，她和方圓的回憶只會比我更多，他們曾無數(shù)次像現(xiàn)在這樣坐在食堂里，吃著最樸實的晚飯，說著少男少女的心事。

這個夜晚，我和顏妍沒有回去，我們在考試前開出的通宵自習(xí)室里坐了一夜，我們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做，只是聽著那些翻書和做筆記的聲音……我終于知道，顏妍從來也沒有在心中放下過方圓，可是她已經(jīng)什么也不能說，什么也不能做，因為相比于這份放不下的感情，她更需要眼前的生活……

第72章：媽

方圓葬禮的前一天，簡薇從美國回到了蘇州，她是回來參加方圓葬禮的，與她同一天回來的還有嚴(yán)卓美，她這次帶回來的是一個強大的律師團隊，準(zhǔn)備幫米瀾做最輕刑罰的辯護，切入點便是：方圓之前的行為讓她流產(chǎn)，并導(dǎo)致不能生育，才使她有了這個過激的行為，我也咨詢了很多律師，他們一致表示，有了這個切入點，米瀾有一定希望只是被判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可是誰又能因此說這個結(jié)果是不幸中的萬幸呢？……我們都看到：這個慘劇留下的警示是不能磨滅的！

這次，我并沒有機會見到嚴(yán)卓美，但我知道，等她離開國內(nèi)的時候，便是米彩回來的日子。

此時，新綠能源正在重新整合的緊要關(guān)頭，她和米彩必須要有一個人留在美國，只能其中一個回國解決米瀾的問題……而回來的人是嚴(yán)卓美也充分表明，此時的新綠能源已經(jīng)在米彩的掌控之中，嚴(yán)卓美她真的放下了自己大部分的權(quán)利……

次日，我和簡薇在方圓的葬禮上見了面，早晨的陽光下，她穿著黑色的套裝，帶著墨鏡，整個人的氣質(zhì)還是像從前那樣，我并沒有在她的身上看到太明顯的變化。

我站在她的身邊，沒有寒暄，更沒有說起從前的事情，只是低聲對她說道：“方圓生前告訴我，當(dāng)初推你下樓的人，是你身邊的人雇人所為，你知道是誰嗎？”

簡薇連墨鏡也沒有摘，她沉默了許久之后，搖了搖頭對我說道：“我不想再追究了……”

“為什么不追究？”

“傷害我的人太多，我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去追究，何況我現(xiàn)在活的很好！”

“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簡薇終于摘掉了墨鏡看著我，她厲聲說道：“我說不想追究，就是不想追究，你憑什么去嘗試支配我的意志？”

“你誤會了，我沒有要支配你的意思。”

簡薇又一次陷入到了沉默中，她好似在最近的生活里參悟了很多，終于低沉著聲音對我說道：“難道我們還要再重復(fù)一次類似方圓的慘劇嗎？……對于現(xiàn)在的我而言，所有的過去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事到如今，我如果還學(xué)不會珍惜眼前的生活，那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女人……所以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我追不追究，而是你們愿不愿意放過我！”

我無言的看著她，她的臉上滿是疲態(tài)，轉(zhuǎn)而背對著我，這一刻，我在她的背影里真切的看到了一種已經(jīng)熄滅的情緒，但身體卻沖破了禁忌……也許，她是對的，我們都應(yīng)該在方圓的事件中去吸取足夠多的教訓(xùn)，我們的痛苦一直產(chǎn)生于探知的欲望中，所以這些年，我們都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

是的，這么多年的跌跌撞撞，我們也該找到一條最適合自己的路了，所以有些事情選擇不揭開，對我，對簡薇，甚至對莫子石而言都是一種恩賜，我們的確應(yīng)該帶著平和的心態(tài)，讓這喧囂的一切回歸到平靜……這人生里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已經(jīng)將我們淋的夠濕了！

我終于對她說道：“我選擇尊重你……！”

“嗯。”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心中有些遺憾。

她又輕聲說道：“你曾經(jīng)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有一座掛在天空的城市，我因為愛你，也本能的將這座城市幻想成這物質(zhì)世界里最美麗的存在，可是卻忽略了，即便它是掛在天上的又能如何，天上不也會有烏云密布，風(fēng)雨無常嗎？……”

我低下頭，回道：“是！”

她要走了，臨走前對我說道：“昭陽，你要好好生活……”

“嗯，你呢？”

“我也好好生活。”

這是我生平聽過的一句最為質(zhì)樸的臨別贈言，我們糾纏的前半生就這么在一句“好好生活”中落下了帷幕，這似乎不足以概括我們之間經(jīng)歷過的一切，卻又是人生最好的詮釋，至此之后，我沒有再和簡薇有過任何形式的聯(lián)系，她就像一顆絢爛的流星劃過了我的生命里，一瞬的風(fēng)景之后，便消失的悄無聲息，但留在我心中的懺悔卻是真實的，而釋懷后的世界是如此的平靜，也是真實的！

。……

方圓的葬禮舉行完畢之后，嚴(yán)卓美出乎意料的主動找到了我，我們見面的地方就是那間記錄著我和米彩之間點點滴滴的老屋子，她沒有空手而來，而是買了些菜，親自為我做了一頓中飯，可我卻因此更加猜不透她來找我的目的。

嚴(yán)卓美做好一桌飯菜后，我下意識的和她保持了距離，坐在離她最遠(yuǎn)的地方……也許是因為米瀾和方圓的結(jié)局過于沉痛，她的心情看上去很不好，以至于，吃飯過程中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快要結(jié)束這頓午飯時，她才向我問道：“昭陽，在你心中是怎么評價阿姨的？”

我沒有辦法去恭維她，于是帶著兩年積攢下來的情緒回道：“不近人情，過于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