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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華甄或許是在李煦身邊待久了,聽出他的話里意思,也沒拐彎抹角周旋,只道:“我不知杜參想說的是否和我所想的一樣,但這里是太子殿下的地盤,杜參將莫要忘了他性子。”
她今天沒什么心情,只想把事說明白自己安靜會兒。李煦對男人沒有感覺,但他上次在昭王軍營碰見過骯臟事,厭惡至極,杜參將既然得他重用,那該知道他有底線。
杜參將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追風(fēng)這匹不吵不鬧的闖禍馬被她安靜牽在手里,頓時明白了什么。
挑釁太子的人不是沒有,慶王底下的將軍還在陣前罵他黃口小兒,不如回家趕緊找爹媽,他沒見半點(diǎn)動氣,依舊沉穩(wěn)冷靜做出安排布設(shè),今天這樣,太不像他。
杜參將抱拳行禮,恭敬許多:“多謝世子提醒,是杜某逾越,向您賠個不是,請您忘了杜某方才的話,不要向太子殿下提起。”
鐘華甄點(diǎn)點(diǎn)頭,“若太子來了,你讓他直接把馬領(lǐng)走,我想休息會兒。”
兩人雞同鴨講,卻也大抵算對上了,杜參將開始跟鐘華甄保持距離。他膽子是大,但還沒大到去碰太子的人。
鐘華甄從馬廄回來便被小廝領(lǐng)去屋子休息,她今天著實是累,騎馬比坐馬車要用精力,晚上還有事做,不想在做正事時出現(xiàn)疲態(tài)。
屋子布置擺放簡潔,沒用太多復(fù)雜東西做裝飾,鐘華甄坐到床上,也沒脫衣服,只是把裹著胸的系帶輕輕放松,她蓋好錦被,閉眸開始睡覺。
——她全然忘了在京城時李煦就讓她搬去東宮的事,以至于睡在他的床上,嗅著他的氣息安靜睡過去,還沒察覺到自己在哪。
第54章
鐘華甄舒服睡了一覺, 醒來時,南夫人不在, 天色昏暗,屋里沒點(diǎn)燈, 依稀看見帷幔垂下的模樣。
有人趴在床邊睡覺, 她咯噔一下,往墻邊退了退,手放胸前胡亂系, 窸窣的動作把李煦吵醒。
他抬起頭,揉著眼睛問她怎么了, 鐘華甄深呼口氣冷靜道:“你來我屋子做什么?”
“這是我的屋子。”
鐘華甄霎時明白了, 她輕抿住嘴, 也沒和他爭, 把胸前衣服弄好,爬出被窩, 要穿鞋離開時, 卻又被他的手擋住。
她低聲道:“讓開。”
李煦沉默了一會兒, 開口說:“是我錯了。”
鐘華甄按住眉心,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服軟了。
她只道:“此事已經(jīng)過去,我沒放心上, 殿下也沒必要再多提。”
他在馬上的舉止太過放浪, 根本就沒想過她怎么想。
“今天晚上篝火宴你只消露個面就行, 圣旨我會處理, ”李煦聽得出她還沒散氣, 坐直起來,“我今天在議事廳和眾位將軍商議,打算在這兩天偷襲,造船廠那邊我已經(jīng)派人去聯(lián)系,那里面有慶王的人,會有人向他稟報進(jìn)度,他不知道我已經(jīng)有消息,這是個機(jī)會,我想賭一賭。”
鐘華甄看向他。
李煦道:“慶王現(xiàn)在一直對外說恒州想要造反,而我是在蓄意報復(fù)他,有人信有人不信,這些與我都無關(guān),但借此從他有異心的副將下手,會快很多,若我能在危亂之際取他性命,海上軍隊必會有慌張之際,再趁機(jī)猛攻,可勝矣。”
鐘華甄慢慢起身,穿上鞋后才說:“太子殿下同我說這做什么?我雖為父親親子,但事事皆不及他,若是問我意見,大可不必。”
她系上披風(fēng)的系帶,不想在這里耽擱。鐘華甄以前一直怕惹怒李煦,不敢對他太過無禮,現(xiàn)在若是還事事依他,以后恐怕真得出些事,關(guān)系冷一冷比較好。
“你離京那段時間對我說過句話,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還記得嗎?”李煦問她,“那我要你不生氣。”
鐘華甄頓足,他很少用讓人覺得心軟的語氣說話,莫名奇妙有些像小七,知道自己一哭大家就拿他這小孩沒辦法,明明是個男孩子,現(xiàn)在都快被長公主養(yǎng)成小哭包。
她嘆口氣,回頭道:“殿下上次所為匪夷所思,我不能接受。”
李煦沒為自己辯駁,低頭說句錯了。
他已經(jīng)換了件衣衫,融在黑暗中像看不見樣,鐘華甄覺得他也真是變了,兩人爭吵不過才半日,他認(rèn)錯速度快得她都出乎意料。
鐘華甄走到他面前,道:“我不覺殿下有錯,但殿下該分清人,我不喜歡別人對我那樣。”
他抬頭看她:“外祖父從京城來了信,他身體越來越差,信中問起你,我實話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誰也比不上。”
“若母親問起我最好的朋友是誰,我也只會回是殿下。”
張相身體越來越不好,御醫(yī)說他沒多少活頭,但他命硬,撐到了現(xiàn)在。
鐘華甄并不想和他在無關(guān)的事上折騰,張相一路輔佐太子,盡心盡力,最得李煦信任,鐘華甄自己充其量只是個不會背叛他的朋友,她也一直想把朋友的利益發(fā)揮到最大,可這并不代表她能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險和他越軌。
李煦煩躁地弄亂自己頭發(fā),實在想不太明白,他們做過不少類似的事,她也幫過他很多次,只不過是地點(diǎn)換到了馬上,有必要這樣較真嗎?
“罷了罷了,以后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你我都不許再提,”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華甄,走吧,該去吃飯了,你肯定沒吃過這邊的海里玩意,我特地讓人給你備了新鮮的。”
鐘華甄看他頭發(fā)都亂了,皺眉道:“你乃一國太子,這般亂糟糟出去,別人得說你不成規(guī)矩。”
“你今年才十六,真是越來越像老媽子,”他嘀咕句,“日后要是娶妻,也不知道誰能受得住你脾氣。”
鐘華甄心想她脾氣在京城是出名的好,倒是他自己,早早就已經(jīng)被許多大家閨秀評為最不想嫁的第一人。
李煦不讓別人進(jìn)來,鐘華甄便只能幫他束發(fā),下午那件事就這么囫圇過去,兩個人都默認(rèn)以后不能再出現(xiàn)這種事。
李煦一方面怕自己再把鐘華甄惹到,她不理他,另一方面又覺自己才是太子,憑什么遷就她,心中各執(zhí)一詞,頭次覺得自己這般別別扭扭。
罪魁禍?zhǔn)诅娙A甄不知道他心中想法,她來這邊是奉皇帝旨意,不是來享福的,時常出府以太子的名義賑濟(jì)百姓,有時候連找都找不到人,如果不是隨行侍衛(wèi)夠多,他都怕她要出事。
李煦閑余時間不多,他手頭上有事,疏忽不得,攻望林城日子將近,只能等所有事情過去后再打算和鐘華甄來一趟長談。
——他才是她的上司,她憑什么對他擺臉色?
……
最城百姓對威平候世子的好奇遠(yuǎn)大于對太子,鐘華甄每次出門時都得帶一群侍衛(wèi)。